自打太子強壓荀志桐,接管河運司大營后,紀平就一直提心吊膽。
他總覺得太子行事太過強硬,恐會惹出禍端,但太子卻像是絲毫感覺不到暗中洶涌,當日便持調兵令符,派遣河運司大營之人幫助府衙安置難民。
或許是那一頓杖責余威尚在,有河運司的人手幫忙,縣衙加緊統計,將城外青壯之人陸續送往河道,其他難民安置壓力也跟著減輕,哪怕之后源源不斷有難民投奔,各項事宜也有條不紊。
緊接著,太子命紀平召見了城中富戶鄉紳,意欲籌借糧食。
那些人皆是赴宴,表面恭敬至極,對于籌糧之事也是一口答應,可等第二日送糧食到縣衙交差時,十余家湊足下來,所籌糧食竟然只有二百余石。
瞧著院中堆著的糧食,趙琮神色不明,“這些人家中無糧?”
“怎么可能。”紀平怒道,“這些人都是城里富戶,手中田地千畝,還有幾家糧商每年所收糧食更是天數。”
“之前魚堯堰決堤,他們便已籌措糧食想要大賺一筆,光是微臣所知,經他們手從城中轉運的糧食就有數萬石,他們怎么可能沒糧,不過是奇貨可居,想要趁機賣個高價。”
紀平說完之后,忍不住苦笑,“微臣原本想著,有殿下出面,他們多少會拿出一些,可沒想到……”
二百石。
這些人簡直是明晃晃的踩太子的臉。
江朝淵掃過潦草堆在府衙前的糧食,打開其中一袋,里面裝著的是有些發霉的粳米,他將米扔了回去,說道,“難怪昨天夜里,荀志桐會在府中設宴。”
紀平驀地抬頭:“是他?”他臉一沉,“我就奇怪了,這些人怎么這么大的膽子,敢糊弄殿下,原來是荀志桐。”
之前召見那些人拜見太子時,他們既已當面承諾,就算舍不得割血,也斷不敢這般敷衍。
十幾家人湊一湊,哪怕是湊個萬八千石糧,表面也能過得去,可如今這般行徑,分明是將太子當成了要飯的打發。
紀平憤然,“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太子殿下籌糧是為安撫難民,這糧又不用他出,他從中阻攔能有什么好處。”
“他未必是圖好處,只純粹想給殿下添堵。”孟寧站在一旁,撐著傘擋著頭頂的太陽言道,“前兩日的下馬威,荀志桐必然懷恨在心,阻撓殿下籌糧倒也不奇怪,只是眼下州府那邊不知何時能來,這糧食非借不可。”
她抬眼,“江大人?”
江朝淵意會,“我等下帶人去拜訪一下他們。”
紀平愣了下,正想說這些人既和荀志桐沆瀣一氣,就算登門也沒用,可是還沒開口,就對上江朝淵泛著寒意的眼神。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眼皮顫了下,這位江大人剛才說的“拜訪”,是他理解的拜訪嗎?
恰巧江朝淵看過來,“我對俞縣不熟,還得紀縣令替我帶個路,尋個糧最多的登門。”
紀平咽了咽口水,“好,我帶江大人去。”
……
午后江朝淵就領著紀平和靖鉞司二十余人出了門,荀志桐一直派人盯著太子一行,聽聞江朝淵想要前去討糧時,滿臉的嘲諷。
那趙琮真以為他這么多年在俞縣是白待的?
沒有他的吩咐,這滿城上下誰敢給他糧食。
“大人,那太子未免太自大了,真以為這俞縣是京城,竟還敢奪您的權。”河運司大營的副將滿臉憤憤。
“不過是從小養在鳥籠子里的金雀兒,不知人間疾苦。”荀志桐端著手里的冰酪,輕哼了聲,“仗著身份便橫行無忌,卻忘記那四方天地將來的主子到底落在誰家,現在還是說不準的事。”
副將聞言皺眉:“現下陳王把持京城,太子就是喪家之犬,大人又何必給他臉面……”
“我不是給他臉面,是有些看不透那江朝淵。”
荀志桐拿著勺子擺弄著碗中冰酪,那江朝淵早前投了陳王,賣了江家和今上,如今卻又反投太子,難保不是京中生了什么變故。
而且魚堯堰是怎么塌的,沒人比他清楚,蔣方帶著人親自去了奉陵,同行那人也不是簡單角色,按理說,太子他們是不可能來俞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