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不是說不礙事了嗎?”
“女郎身子比常人弱,傷口起的熱,又發了癮證,我已經喂過藥了……”
“你那藥到底能不能行,她怎么越來越燙了,這腦袋跟火石一樣?!”
“快弄些涼水進來。”
“我記得荀家有冰窖,快去取!”
孟寧迷迷糊糊間,一直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剛開始還能穩得住,后來便人荒馬亂的,然后有人挪著她身子似在擦拭。
她如浮舟飄蕩著,那些聲音逐漸變的虛晃,身遭暖融融,像幼時坐在遮得嚴嚴實實的房中,她圍著厚厚的毛氅,透過窗戶瞧著外面的阿兄撩起衣擺扎在腰間,赤著腳踩著泥土。
他個頭很高,身子精壯,一腳一腳的踩在泥里,那濺起的泥點子裹滿了精瘦帶疤的小腿,也不知擺弄了多久,阿兄興沖沖的抱著一團泥塑湊到房門前,那在軍營里曬得黝黑的臉上如同獻寶似的,朝著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比門外縫隙里落下的陽光還耀眼。
“阿筠阿筠,看我給你捏的小馬,好不好看?”
“阿兄,馬不長這樣。”
“怎么不長,我瞧著就這模樣,你看,馬頭,馬腿,還有尾巴呢!”
“可它有兩個腦袋。”
“兩個怎么了,這叫稀世罕見,絕世珍寶!”
父親坐在一旁,拿著藥杵,捶出了陣前揮槊的架勢,“這般丑兮兮的馬,的確是稀世罕見。”
“別這般說,我瞧著挺好。”祖父拿著書,笑瞇瞇的說道,“仔細看看,丑的多別致。”
“祖父!”
阿兄瞪圓了眼,氣惱瞧她,似是要找回顏面,可她只抿著唇,躲在毛茸茸的狐貍毛里笑彎了眼。
后來那四不像的雙頭馬曬干了燒了窯,涂的五顏六色的,被阿兄置氣般的擺在了她房中最顯眼的位置。
再后來,馬兒被人撞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走!”
“快走!!”
“阿筠,青翊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你要活著,你一定要活著!!”
……
寧姐姐……
口中低聲喃喃,似在低泣,雁娘子不由靠近了幾分,“阿寶?”
“寧姐姐……”
她愣了下,拿著裹著冰塊的布巾替孟寧降溫的手頓住,耳邊就傳來從魁的喝聲,“你們來干什么?”
雁娘子連忙拍了拍囈語的孟寧,見她似在安撫之下安靜了下來。
外間從魁和江朝淵他們對峙著,趙琮站在一旁,身形彪悍的大黑狗蹲在他身側,伏著身子,朝著江朝淵呲牙。
江朝淵說道,“我不是來挑釁你們的,我聽說孟寧發了高熱,一直不解,靖鉞司有秘藥應癥……”
“用不著你操心!”從魁面色陰沉,“我家女郎落得如此,全賴江大人,你的藥,我家女郎可不敢用。”
陳錢忍不住說道,“你這人簡直倒打一耙,說的孟寧好像沒動手似的。”他家大人胸口那一下,何嘗不是想要他的命,要不是大人躲得快,這會兒怕是都去見閻王了,“這藥可是靖鉞司秘藥,對外傷起熱有奇效,孟寧都發熱這么久了,她那病秧子的身子,你們也不怕她燒壞了腦子沒了命……”
“你說什么?”從魁直接就拔劍。
將軍更是“汪”了聲,像是聽懂了人話兇狠就想撲陳錢。
“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