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陳衍離開的背影，兕子再次鼓了鼓腮幫子，憤憤地盯著他。
這時，高陽走過來，側頭道：“兕子，他好像有點沒把你放在眼里呀？”
“讓他見識見識你的厲害。”
小兕子翻了個白眼：“你也拉倒吧，你同樣不是什么好東西。”
“我都已經知道了，上次阿兄根本沒說那些話，都是你騙我的。”
“果然啊，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咱們走著瞧吧。”
高陽：“......”
前面，李世民見陳衍跟上來，打量著四周問道：“從這附近的環境來看，應該居住著不少人才對，為何從我們方才進來，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呢？”
陳衍想了想，回道：“陛下，這個時間點，這里的百姓應該都去工坊做工去了，孩子也被送去了學堂，沒人才是正常的。”
李世民挑了挑眉：“都去做工了？”
“應該是吧......”陳衍不太敢確定，“至少我任職的時候，最先招收的，就是這些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
“從這里的住所來看，他們的生活明顯好太多了，相信還在工坊做工。”
“陛下是想看看這部分百姓如今變成什么樣了嗎？”
李世民背著手，望著兩邊的房屋住所：“一點點吧，我很清楚，我們這一趟要走很遠，或許會見到很多令人心酸的東西。”
“我想先看看在你改變下的渭南縣，然后再去看看其他地方的百姓，看看他們有什么不同。”
“那您估計得做好心理準備。”陳衍說著，無奈道：“事實上，這里的百姓生活確實有了起色，不過，就連渭南縣下面都存在許許多多的村落，那里同樣有很多生活艱苦的百姓。”
“可我只能先關照在縣城內的百姓，然后由先富帶動后富。”
“就連渭南縣都是如此，更別說其他距離長安更遠的地方了。”
李世民聽懂了陳衍的話。
就算是陳衍自已，經過這些年治理渭南縣，也只是讓縣城的百姓過得好，鄉下偏遠的百姓他也鞭長莫及。
只能一步步來。
所以，如果要走出長安，去更遠的地方勘察民情，他或許要做好見到令人痛心場面的準備。
“你啊，還是懷疑我是一時興起。”李世民輕輕笑了笑：“我早就跟你說過，為了今天，我已經準備很久了。”
“我也一直都知道，我還有很多事做得不足，天下的百姓，還有很多正生活在......”
忽然，李世民的話語一下子頓住了，眼神直勾勾盯著一個地方。
那是一位年紀很大的老婦人，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腰間系著草繩，赤腳踩在地上，費力地提著一桶水。
陳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喉結輕輕動了動，嘆息一聲，揮了揮手。
旁邊的薛禮心領神會，沉默地走過去：“老人家，我幫您提吧。”
老婦人渾濁的雙眼微微睜大了一些，看了眼薛禮，笑著點點頭：“麻煩你了，小郎君。”
而后，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扭頭看向了正走過來的李世民和陳衍。
“嗯？”
老婦人像是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繼續看過去。
當徹底看清的那一刻，她佝僂著的身子顫了顫，撲通跪了下來：“民婦丁慧容，拜見國公大人。”
陳衍見狀急忙扶起她：“老夫人，您這是干什么？快起來，怎么能行如此大禮。”
“國公大人值得！”丁慧容很執拗，認真跪拜后，才在陳衍的攙扶下起身。
陳衍哭笑不得：“您認識我？”
丁慧容沙啞著嗓子道：“您卸任縣令，離開渭南縣那天，曾在縣城口露過面，民婦有幸，曾遠遠看過您一眼，不敢忘記。”
一句話，令陳衍既心酸又感動。
這些百姓真的很樸素，你給他們一點好，他們便會銘記一生。
直到今天，陳衍依然忘不了他離開時，整座縣城的百姓分立在街道兩旁，用自已笨拙卻真摯的目光，安靜地目送他出城。
即便如今陳衍官居三品，已經是權勢滔天的戶部尚書，他依然覺得，那天才是最值得自已驕傲的一天。
李世民沉默地看著丁慧容遍布傷痕的腳，沒有說話。
陳衍嘆氣，溫聲詢問道：“老夫人，您......您這么大年紀了，為何還這般辛苦？您的丈夫，子女呢？”
丁慧容扯出一絲笑容，聲音平緩：“回國公大人，民婦的丈夫、兒子，在隋朝的時候，被征召去修大運河、參軍，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民婦覺得，他們應該是死在了外面吧。”
她的聲音真的很平靜，似乎早已接受了這個對她來說無比殘酷的事實。
陳衍自知說錯了話，便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您也不該這般辛苦才對，我記得，我離開渭南縣之前，曾下令用縣衙的收入為你們這些獨居的老人設立養老院，難道后來的縣令沒有按照我的吩咐辦事？”
“國公大人誤會了。”丁慧容笑笑：“您離開沒幾個月，養老院便開了起來，有官府的人上門找民婦，想把民婦接過去。”
“只是民婦自知活不了多久了，不想讓官府為我操心，便拒絕了。”
后面，長孫皇后等人走過來，正好聽到了這句話，再看看這位老婦人的裝扮和周圍場景，差不多就明白了。
李世民這時突然說：“老夫人，你家在哪里？我們從長安一路趕過來，有些口渴了，能否上門跟您討杯水喝？”
陳衍在一旁解釋道：“老夫人，這是我一位長輩。”
丁慧容愣了愣，遲疑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道：“如果國公大人，以及諸位貴人不嫌棄的話，幾杯水，民婦那里還是有的。”
“好，那我們就叨擾了。”陳衍猜到李世民可能有問題想問丁慧容，而且他也想看看對方如今的生活怎么樣。
“國公大人，民婦居住的地方在那邊，您請這邊來。”
“好，您慢點，咱們不著急。對了，我已經不是國公了，你不用再稱呼我國公大人了，不太好。”
“.......那恭喜大人了，又升了。”
“您誤會了，我被削了爵位，現在又變成縣伯了。”
李世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