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行軍,這其中的困難,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這是需要意志還有決心,才能完成的。
聶金知道,奇襲之戰(zhàn),貴在神速,貴在隱秘,越是艱難,越是要一往無前。
劉鄩決意趁雪突襲徐州,這個戰(zhàn)法,劉鄩可以說是先斬后奏,陳從進其實并不知道。
但即便陳從進知道,他也不會持反對意見的。
從唐末到五代,為何那么多帝王,在位時間都不長?
除了那些兵亂而死之外的,像石敬瑭在位六年,劉知遠在位兩年,郭威在位三年,想來這其中,壓力太大,也是這些開國之君,壽數(shù)太少的緣故。
所以說,陳從進自打完朱全忠后,就開始注重養(yǎng)生了,輕易不生氣,氣大傷身。
因為他已經(jīng)是輸?shù)钠鸬臓顟B(tài),別說聶金能不能奇襲成功,就是整個魚臺大營被楊行密踏平了……
不,如果真是那樣,那局勢就危險了,只能說,兵敗是能接受的,只要不是來一場大規(guī)模的全軍覆沒就行。
所以說,對一些事,不要管的太細,那樣活的太累,陳從進都覺得自已眼下的工作量已經(jīng)太大了,再事事皆管,他的精力就是再旺盛,也遲早有一天會被活活耗死。
………………
乾寧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在年節(jié)的前一天,聶金繞過豐城,朝著徐州疾馳而去。
但聶金不如李朔運氣好的地方,就是聶金在繞過豐城時被人察覺到了。
一隊十余人的豐城軍卒,不知為何離城而出,在回城途中,正巧就和聶金撞了正著。
那場面,有些尷尬,為首一人,尬笑了兩聲,隨即說道:“這位將軍,雪天行軍啊……”
聶金臉色是陰晴不定,但一咬牙,拔刀出鞘,沉聲道:“拿下!”
區(qū)區(qū)十來人,顯然是不可能能逃離的,這幾人連連求饒。
為首一人泣道:“這位將軍,請勿害我等性命,我等保證,絕不出言胡說八道,若將軍實在不信我等,可將我等隨軍俘走,也好替軍士背箭帶甲!”
聶金一言不發(fā),顯然在遲疑該如何處置這幾人。
他并非善心大發(fā),而是在想著,若是全殺了,他能瞞多久。
至于這幾個人的求饒,聶金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沉默片刻后,聶金口中吐出一個字:“殺!”
軍士聞言,手起刀落,十二條命,瞬間消散于人世間。
“都扔到山林里,把血跡掩埋住!”
其實,埋到土里是最安全的,只是現(xiàn)在天寒地凍的,掘土實在太費時間,事到如今,聶金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南下。
他在賭,賭的就是現(xiàn)在天冷,等到豐城查出這幾人失蹤,再到匯報至徐州時,他已經(jīng)襲取了徐州。
在處理完此事后,聶金不敢太拖延,下令繼續(xù)行軍,而軍士見主帥如此,皆咬牙堅持,無人敢有半分懈怠。
定霸軍原出身于汴軍,是朱全忠的舊部,論起軍士技藝而言,自然是沒什么問題的。
只是說,畢竟是降軍出身,不受重視也是常理之事,而聶金不同于李唐賓,也不同于朱珍,他還是有很濃烈往上爬的欲望。
大軍一路急行,時至夜半,徐州城已然遙遙在望。
而此時聶金部下,凍傷者眾,甚至連手指都凍的無法張開。
聶金鼓動士氣,直言,但破徐州,則盡取府庫而賞之,他本人,則分文不取。
夜色與風(fēng)雪將整座城池包裹,城墻上燈火稀疏,寥寥數(shù)名守軍縮在城垛之后,凍得瑟瑟發(fā)抖,連巡視都懶得挪動腳步。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卻毫無戰(zhàn)時的戒備之態(tài),城內(nèi)更是一片寂靜,雖是年節(jié),可城內(nèi)卻沒有多少過年的氣氛。
由此可見,楊行密對于徐州的搜刮,也是殘酷的,當(dāng)然,這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楊行密已經(jīng)陸續(xù)遷移丁壯。
楊行密的舉動,也讓徐州守軍失去了固守的決心,遲早要撤,那又何必對城防過于重視。
說起來,在年節(jié)時動兵,還真是一個好時機,當(dāng)初陳從進也是趁著年節(jié),突襲幽州,而南面的馬殷也是趁著年節(jié),奇襲衡州。
有句話叫前車之鑒,但世間事,向來是如此,以前的教訓(xùn),不發(fā)生在自已身上,是很難有深刻的領(lǐng)悟。
在抵達徐州之前,聶金停下,抬手示意全軍止步,命人吃著干糧,就著冷水,補充一點體力。
在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睡覺的,大家都是輕裝簡從的,沒有厚的被褥,就是有,在野外,天寒地凍的,一睡下去,很多人怕是醒不過來了。
休息了約小半個時辰,聶金瞇著眼,心中測算著時辰,此刻正是亥時,破城之機已至。
想到這,他當(dāng)即下令,以一小隊人,用飛鉤從城墻處登城。
只要登上城,再伺機斬落吊橋,打開城門,待城門破開后,直撲城內(nèi)府衙,擒殺守將,掌控全城。
計劃是簡單粗暴,賭的就是這大雪天,三更半夜的,沒什么人會盡職盡責(zé)的城頭上巡視。
要說兩軍正式開戰(zhàn),守軍會有戒心,那這成功的幾率,必然會下降,可眼下陳從進和楊行密還沒開戰(zhàn),甚至名義上雙方還簽署了盟約。
雖然說陳從進,楊行密,趙匡凝三方達成盟約,互不侵攻,而趙匡凝已經(jīng)事實上撕毀了這個盟約。
但陳從進和楊行密之間,可是從頭到尾還沒打過仗呢。
外無強敵,楊行密要撤離徐州之意,軍中皆知,外加大雪天,又是年節(jié),這多重因素下,城中無戒備之心,也是在常理之中。
軍令既下,一隊精心挑選出來的勇士,開始悄無聲息地摸向徐州城。
時間緩緩的過去,聶金手心里,是忍不住捏著一把汗,雖然城門還沒開啟,但現(xiàn)在沒有喧嘩,喊殺聲,就是最好的消息。
攀城的勇士身系繩索,冒著風(fēng)雪,借著城墻的陰影,如靈猿一般向上攀爬。
城頭上,壓根就沒守軍,只有在城墻下的藏兵洞內(nèi),有守軍存在,那些人在洞口處,還點著火盆取暖。
眼見無人打擾,登城的幾個軍士,已經(jīng)將繩索制成的登城梯網(wǎng),拋了下去,而在下方等待的軍卒,也開始陸續(xù)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