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已經沖了出去。
凡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一個后撤——腳跟在地面上狠狠一蹬,身體向后掠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那八根機械臂齊齊刺向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刀刃沒入地面,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地面裂開了。
裂紋以刀刃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而那八根機械臂已經拔出地面,再次調整方向,鎖定了正在后退的凡塵。
寒光再次逼近。
鋒銳的寒芒在瞳孔中急劇放大。
那一瞬間,凡塵的感知被無限拉長——他清晰地看見那八根機械臂的每一個關節都在運動中進行著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形變。
銀白色的金屬外骨骼如花瓣般綻開又重組,內層暗藏的液壓傳動桿推動著刀刃以違背物理直覺的角度彈出,刃口并非尋常金屬的銀亮,而是泛著一種詭異的啞光青灰,那是涂有劇毒或者經過某種空間折疊技術處理過的標志。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不是尖銳的嘯鳴,而是沉悶的、仿佛布帛被緩慢撕開的“噗”聲——速度快到連聲音都來不及完整傳遞。
凡塵的腳尖才剛剛發力后撤,那道寒光就已經擦著他胸前的衣襟劃過。
嘶啦——
布帛碎裂的聲響清脆刺耳。凡塵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的衣物被劃開一道整齊的裂口,邊緣處沒有一絲毛躁,像是被最鋒利的刻刀裁切過的紙張。
裂口下的皮膚傳來一陣遲滯的刺痛,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道傷口周圍的皮膚正在微微發麻——刀刃上果然有毒,或者某種麻痹神經的涂層。
如果他再慢半拍,那道刀刃此刻已經剖開了他的胸腔,正對心臟的位置留下一個前后透亮的窟窿。
“嘖。”
凡塵落地,單膝跪地穩住身形,抬頭看向前方的奧古斯。
此刻的奧古斯已經完全看不出半分人類形態的痕跡了。
那些裂紋并非簡單的皮膚龜裂,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打開”——裂紋的邊緣整齊地向外翻卷,露出內部的金屬骨架和密密麻麻的傳動結構。
他的眼球已經從眼眶中滑落了一半,懸掛在臉頰上,但眼球后方連接的并非血肉模糊的視神經,而是一束束纖細如發的光導纖維,末端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他的頭顱從中間裂開,分成四瓣如花瓣般向后展開,露出顱腔內精密的機械構造——齒輪、軸承、微型傳動軸,以及一顆懸浮在正中央、緩慢旋轉著的淡藍色晶體。
那顆晶體表面流淌著繁復的紋路,每一次旋轉都有微弱的光芒隨著紋路流動,像是在呼吸。
那是他的核心,或者說,是他的靈魂。
而那八根機械臂,此刻已經完全舒展開來。
每一根都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細,長度接近三米,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金屬甲片,每片甲片的邊緣都薄如蟬翼,隨著機械臂的輕微顫動而發出簌簌的金屬摩擦聲。
八根機械臂的末端形態各異:
有的是一字型的利刃,有的是三棱狀的刺錐,有的是倒鉤狀的爪,還有一根的末端是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鉆頭,鉆頭上的螺紋緊密而深邃,若是扎入人體,旋轉起來能瞬間絞碎內臟和骨骼。
機械臂的根部連接在奧古斯的背部脊椎位置,那里的衣物早已被撕裂,露出下方一個精密的金屬基座。
基座上有十六個液壓傳動桿同時工作,推動著八根機械臂如蜘蛛的步足般靈活舞動。
每一次運動,都能聽見液壓泵工作時發出的低沉“嗤——”聲,以及金屬關節碰撞時清脆的“咔噠”聲。
奧古斯緩緩轉動那裂開的頭顱,懸掛在臉頰上的眼球隨著轉動而晃動,連接眼球的那些光導纖維被扯動,發出極細微的“嗡嗡”震顫聲。
他用那僅剩的一只還固定在眼眶中的眼睛盯著凡塵,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人類的情緒,只剩下冰冷的、機械式的鎖定與追蹤。
“躲避無效。”
他的聲音從裂開的顱腔中傳出,不再是之前帶著滄桑與悲愴的人聲,而是一種經過機械合成、失真而平板的電子音,每一個音節都被切割成均勻的片段,失去了抑揚頓挫,只剩下空洞的陳述。
“目標鎖定。開始追擊。”
話音未落,他的雙腿驟然發力。
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碎石飛濺。
那不是人類肌肉能夠爆發出的力量——他的雙腿在那一瞬間完成了超過三十次的高速震顫,每一次震顫都產生一次推進,最終疊加成一股恐怖的爆發力。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如炮彈般激射而出。
八根機械臂在他身前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每一根都劃出不同的軌跡,封死了凡塵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
機械臂末端的利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淡青色的光痕——那是刀刃速度過快、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電離現象。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著金屬摩擦產生的焦灼氣息,刺鼻而令人窒息。
凡塵瞳孔驟縮。
他的白澤之瞳在這一刻被完全激活。
視野中,世界變成了無數線條與數據的集合。
他看見了奧古斯每一根機械臂的運動軌跡,看見了那些軌跡的交匯點與空隙,看見了奧古斯腿部肌肉——不,是腿部機械結構——的每一次發力與能量流動,甚至能隱約看見他顱腔內那顆淡藍色晶體每一次旋轉時散發出的能量脈沖。
但看見,不代表能夠躲開。
那些機械臂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大腦剛剛計算出最佳的閃避路徑,那些利刃就已經封死了那條路徑。
快到他的肌肉才剛剛開始執行閃避指令,那些倒鉤就已經等在了他即將抵達的位置。
這是在用計算對抗計算。
而他面對的,是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由白澤親手制造的機械生命體,一個將“計算”二字刻進每一片金屬甲片、每一根傳動桿、每一行核心代碼的存在。
嗤——!
又一道寒光劃過。
凡塵側身,那道利刃擦著他的腰際掠過,在他腰間的衣物上留下一道裂口。
這一次,傷口比胸口的更深,鮮血瞬間涌出,順著腰側的皮膚流淌而下,浸濕了褲腰。
溫熱的觸感從腰間傳來,帶著一絲腥甜的氣息。
凡塵咬牙,腳下步伐連變,在機械臂的間隙中騰挪閃避。
他的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死亡的縫隙間穿梭,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與那些利刃擦身而過。
空氣被撕裂的嗤嗤聲不絕于耳,金屬的寒光在他身周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
但他很清楚,這不是辦法。
他在消耗,而奧古斯不會。
機械臂的運動沒有絲毫紊亂,沒有半分力竭的跡象。
每一次攻擊的軌跡都精確得如同用圓規和直尺畫出的幾何圖形,每一次追擊的速度都與上一次分毫不差。
那些液壓桿發出的“嗤——”聲,那些關節碰撞的“咔噠”聲,甚至那顆淡藍色晶體旋轉的頻率,都在以一種機械式的恒定重復著。
這是永不停歇的殺戮機器。
而凡塵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腰間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劇烈的運動而被撕裂得更深,鮮血流淌得更快。
他的腳下已經出現了踉蹌,身形的靈活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又一次閃避。
慢了半拍。
嗤——
一道三棱刺錐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沒有直接刺中,但那刺錐邊緣的倒鉤在掠過時勾住了他的衣袖,隨著機械臂的收回,那塊衣袖被整個撕下,露出下方鮮血淋漓的肩膀皮膚。
倒鉤上殘留的布料碎片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凡塵落地,踉蹌后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他抬手抹了一把肩膀上滲出的鮮血,看向奧古斯。
奧古斯停下追擊,八根機械臂在他身后緩緩舞動,如同八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他那只還固定在眼眶中的眼睛盯著凡塵,眼神中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殺意——只有空洞的、機械式的注視,像是在看著一個即將被清除的目標。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是那種失真的電子音:
“體能下降。反應速度下降。流血速度加快。預計剩余戰斗時間: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后,你將會因為失血過多導致動作遲緩,被我擊殺。”
“有什么遺言嗎?”
凡塵喘息著,嘴角卻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四十七秒?”
他低聲重復,然后抬起頭,那雙白澤之瞳在這一刻亮得刺眼,仿佛有實質的光芒從瞳孔中投射而出。
“足夠了。”
“還有你不會認為你真的能殺的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