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前方偵察斥候們又傳來情報,那幫子專門干刀尖舔血事的家伙們現在樂此不疲。
第三路軍龍北指揮部指揮、滿洲地委執行委員會委員馮志剛下令嘉獎,偵察分隊記大功一次,五支隊偵察班記大功一次。嘉獎令一下來,呂三思就忙不迭的將大功嘉獎記錄在花名冊上,在偵察班獨屬的那幾張頁面上備注,大功兩次!
現在抗聯的戰士們都各個眼紅成狼崽子了,尤其是曹保義他們,別說大功,弄個小功出來讓龍北指揮部的干事,在本子上寫那么幾下,他們保準死而無憾。
“敵人已經從黑頭山渡口渡河,距離咱們不到十公里,預計明天上午十點左右就到,偵察班那幫子家伙把敵軍的行軍速度都摸透了。
這場仗打不贏,咱們甭說對不起東北的老百姓,連自己戰友都對不起。”
呂三思懷著心事重重。
現在壓力最大的不是陸北,也不是五支隊亦或者一支隊,更不是在嫩江被追到滿地跑的第三路軍總指揮部,而是指揮這場戰斗的馮志剛。
陸北披著一條毛毯窩在土墻根子下:“說句得罪人的,你猜為什么參謀長會大肆嘉獎,仗還沒開打就許出去兩個大功。”
“你不要總是惡意陰謀某些事情。”
“這有什么不能說的,提升士氣也是增強戰斗力的一種方式,是組織認可的方式。古往今來這么多軍事家,誰不在大戰來臨前尋件事嘉獎,以提升士氣。”
呂三思越來越不喜歡和陸北扯犢子了,他總是喜歡把某些上得臺面的東西說成‘下三濫’的招數,有些東西拆開說清楚就沒意思了。
乍一聽是那么回事,仔細琢磨琢磨又總覺得不對勁,呂三思有時真的受不了他這樣的惡趣味。在戰士們眼中陸北挺實在的,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員,但在呂三思眼里這家伙就是個雜碎,是真叫人火大的那種。
摸出水壺,陸北對準明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明月你大爺,跟乃蛤蟆蹦鞋面上似的——忒埋汰人。”
靠在他身旁的義爾格問:“支隊長,什么是保家衛國?”
“你當了兩年兵,連這個都搞不明白?”呂三思憤恨的踹了腳陸北。
陸北也很生氣:“你自己不明白?”
“不是,是臨走時曹科長給我們布置的作業,他讓我們說一說什么是自己的保家衛國。大家都有屬于自己的保家衛國,我也有,你的保家衛國是什么?”
于是乎,呂三思氣消了大半,陸北也放心的長舒一口氣。
“問你呂大爺。”
義爾格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呂三思也沒由來的傷春悲秋:“今年是公園一九四零年,正好是一百年。在我心中的保家衛國就是把上一個百年沒做好的事情,在新的一個百年做好。”
“這么快嗎~~~”陸北喃喃說:“都一百年了,一百年沒做過像人的事,丟了老祖宗五千年的臉。”
“正好一百年。”
義爾格想起什么:“道光二十年,我聽宋應勝大哥說過,自道光二十年的鴉片戰爭,原來到今年已經一百年了。”
拍手,抗聯的文化教育工作很不錯。
草原的夜晚很安靜,這樣的安靜大概取決于豺狼虎豹們嗅見人味,這樣的人味伴隨著火藥味。
大戰之前,總是那么安靜。
安靜到讓人以為自己被戰爭所遺忘,忘記自己就是戰爭的一份子,一個小小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