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軍帽,將自己的連隱藏在后面。
會議室內第一個先走的是王貴,他和于天放兩人立正起身,命令下達他們需要做很多工作。張蘭生書記讓兼著軍需官的劉鐵石隨行,看看三支隊需要些什么,倉庫里有什么如果三支隊需要就一應配屬到位。
臨走時,王貴拍了下陸北的肩膀,和呂三思握了握手,向張蘭生書記敬禮道別。
“打夠你五支隊的秋風,以后有好事記得把哥幾個叫上。”
陸北癱坐在椅子上揮手,都不是第一天當兵打仗的人,也沒有什么離別時的感觸。當兵打仗就是這樣,盡可能輕松些,讓自己覺得不會掛念,分別時很輕松,自己就回覺得再次相見時也會如此輕松。
“行了,大家都去休息。”
驅趕大家離開休息,張蘭生書記打算待在指揮所值班,待會兒他還要參加巡夜檢查。抗聯的老規矩,干部必須帶隊出勤巡邏,尤其是在夜晚,不能有任何人例外,這是無數次被日軍突襲而學會的。
待人走后,陸北摘下蓋在臉上的軍帽:“大喜和出喪趕在一天,真TMD的扯淡。”
“你小子說話真怪。”
“那我不說了。”
張蘭生書記遞來一根煙:“其實聽慣了也就那回事,總得有人赤裸裸的指出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曲終人散終有時,花落人亡兩不知。”
“你學劈叉了,花落人亡兩不知是《紅樓夢》里的,前面你小子杜撰的吧?”
陸北把頭湊過油燈旁點煙:“您非得讓我說曲終人散一惆悵,回首江山非故鄉。現在您心里滿意了,江山現在真是不是咱的故鄉,心里舒服了,有滋味了?”
坐在椅子上的張蘭生書記嘆息一聲:“江山非故鄉,好一句江山非故鄉。”
我們年輕,品嘗著故土離散的痛苦,像是孤苦一生的老人,別看張蘭生書記這樣,他很年輕,今年才三十二歲。十八歲那年他加入組織,二十歲領導哈爾濱的車廠工人罷工,二十一歲出逃前往珠河組織抗日游擊隊,二十五歲擔任北滿地官員。
他看起來不像是才三十歲的人,像是五六十歲。
只是一味說著‘江山非故鄉’,這句古時詩人思鄉有感而發的詩詞,在這個時代多了幾分別樣味道。那個中華文化璀璨巔峰的時代,古人將后世之人堵死了,當時詩人肯定沒想到自己在錦繡江南寫的一句詩詞,讓一群在北國之巔上國土喪失之人悲痛無比。
陸北枯坐著,他看見張蘭生書記偷偷擦拭眼淚,隨口的一句‘回首江山非故鄉’讓一個人痛苦到想死。陸北是沒有什么感觸的,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很過分,過分到讓自己無地自容,如果地上有條裂縫,他會毫不猶豫鉆進去。
一個時代,一群人,在某個特定的時候總會賦予前人詩詞一定的特別意味,就像現在。
一句‘回首江山非故鄉’,已經能讓很多人猝不及防間傷心到要死,越是在嘴邊念叨,就越是傷心。
傷心沒多久,張蘭生書記就起身,他拿走陸北的個人武器裝備,一支三八式步槍,還有成套的裝具,轉身就去帶隊巡邏查崗。所以我們年輕,五六十歲那種沉穩腐朽很少出現,我們全身上下都充斥著二三十歲的沖動和瘋狂,所以不害怕失敗,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我們是一群在白山黑水間與世隔絕卻誓死不退的瘋子,沖動和瘋狂,永不害怕失敗。年輕讓我們有底氣從頭再來,一次又一次前仆后繼。
抗聯的精神也不只是忠誠,還有屬于年輕人的朝氣蓬勃,面對失敗時的淡然,從頭再來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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