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轍,我是炮兵,沖上去的時候步兵都把日軍干掉,正在打據點。我沖啊沖,忽然周圍有槍聲,一名戰友中彈倒在我身前,我曉得暗處肯定有敵人,就跳進水溝里,誰知道那個日本兵也跳進來,我們兩個碰了個面,就在水溝子里打起來。顯而易見我贏了,把那家伙給弄死。
你們呂主任,現在說起來我都生氣,我把那個日本人摁水溝子里攮死了,你們才他跑過來說什么?”
“什么?”
“他說你好樣的?”
“干死日本兵了,那肯定好樣的。”
眾人七嘴八舌說著,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陸北搖搖頭,一邊說一邊比劃當時的情景:“當時我跪在水溝子里,按著那個日本人當豬殺,你們呂主任跑過來,他說人都死了,你跪在哪兒給他上墳呢?
我TMD,你們大家伙說說,這是人能說出的話?”
聞言,眾人一陣哄笑,樂得不行。
隨后眾人又問,那當時是怎么打下日軍據點的,又是怎么沖進去解決戰斗的。陸北仔細回憶起,但他還是沒說出來最后部隊是怎么沖進去日軍據點的,隨便說了幾句犧牲很多人,他也不知道怎么打開日軍軍營大門的。
問他當時的連長是誰,陸北說不記得了,只知道對方沒多久就調到軍部當連長去了。
說著像是在開玩笑,陸北讓自己心里不痛快的事情都忘了,何必把死人記在心里,他不信人死入地府這事,死了就是死了,犧牲的人多了去,這一個個都要認識很麻煩。
他說呂三思認識,等以后呂三思過來后,讓戰士們去問呂三思,算是幫自己問一問。去問一問連長叫什么名字、團長叫什么名字,軍長叫什么,還有跟他相熟的青年連支部書記叫什么名字,一班長叫什么名字,騎兵隊隊長叫什么名字。
陸北全忘了,全不記得。
“怎么能不記得,您不想跟我們說吧?”新兵戰士們問。
“當然不是。”
摘下軍帽,陸北露出腦袋上那塊沒頭發的位置:“我腦袋中彈了,不好使,真全忘記了。”
這幫從天南地北被抓來的勞工嘖嘖稱奇,陸北說腦袋里還有一顆子彈彈頭,摸一摸還缺了塊腦殼骨頭,這群新兵也真信。全然不說,那枚子彈只是擦破他的頭皮飛過去。
陸北還說他腦袋里只有一顆子彈,但是三支隊的支隊長王貴,他腦袋里一顆炸彈,炸彈的彈片全塞他腦袋里。誰都不想離他太近,萬一磕著碰著,彈片把腦袋扎破,人也就死了,自己還得落個殺人兇手的罪名。
然后,陸北就看著剛剛圍著他的眾人,頃刻間就讓開一個大圈。
“怎么了,離我那么遠干嘛?”陸北問。
新兵回道:“我們怕離您太近,把您腦袋里的子彈磕著,害了您。”
看著他們崇拜又驚訝的黝黑臉龐,無論如何,這給陸北帶來一種怪異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