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風云際會,整個朝堂,甚至整個開封官場,都因蘇軾而動蕩起來。
蜀黨空前團結,雖然只有百十位低品階官員,但他們一向人緣好,跟漢中、永興軍等相近州府,多有互援,一時間竟然聲勢浩大。
歐陽修再次出山,力挺自己的鎖門弟子,表示“只有蘇軾才能救大宋”!
全部人的注意力,都被蘇軾吸引了。
章惇本來還想賴著,躲在風潮下慢慢等自己的熱度過去,可很快就接到了吏部大佬的傳話,“自己體面點吧!”
他爹章俞被迫申請回鄉(xiāng)養(yǎng)病,而且沒有得到加官,也沒有賜予封賞,還被催促盡快。
到這時候,他們父子二人確認,短期內,他們完了。
章惇上書請求丁憂,他寓居蘇州的母親病疫而死,為人子者要回家盡孝,不能為大宋盡忠了。
雄心壯志的上任,不到一年,章惇不得不告別他心愛的官場。
他還沒離任,朝廷高調宣布,啟用學術聲望躋身大師的程顥擔任下一任應天府尹,他的弟弟程頤,擔任御前侍講,開封祥符的教諭。
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運河沿線,一路換了七八個知州、通判、轉運使。
禮部那邊焦頭爛額,被遼國和吐蕃纏的沒辦法,屢次請求樞密院和政事堂直接指導,趕快定下裁軍政策。
大家都沒辦法了,終于向李長安低頭。
這回,李長安降低了要求。裁軍的事兒他可以主持,但是一應管辦的官員屬吏,全要聽他的調遣,遵守他的規(guī)矩。
簡單來說,功勞諸位可以拿,但想過手錢財,做夢去吧。
雖然他沒有開府建牙,只是借著債委會和財政監(jiān)督議會的地址辦公,可誰都知道,那里的班底規(guī)模,絕不比一個九卿的衙門小。
現(xiàn)在,裁軍可以正式開始了。
朝廷制定大政方針,退役禁軍事務局辦理執(zhí)行。消息一出,整個開封的股市和債市大漲三天,西北大圣的喜悅,終于惠及到了每一個開封人的身上了。
按照禁軍三司的原則,那叫“哪來哪去”。從什么地方征發(fā)的,還要退籍到家鄉(xiāng)。
李長安完全不管,直接推出《功勛老兵轉業(yè)安置條例》。
所有退役人員,要退兩次,一次是在服役所在地,由當?shù)氐能娬L官敘功書帖,辦理正事的退出手續(xù)。
第二次,要集體回到開封邊上的中牟大營,由皇家和兵部,為其舉辦榮譽退休儀式。
這次是頒發(fā)榮譽,也是轉業(yè)安置,根據(jù)每個人的特長和意愿,為其安排合適的工作崗位。包括但不限于,地方的民兵訓練,駐守渡口或者糧倉事業(yè)編,武藝出眾的,還可以推舉到當?shù)厝温毑额^或者獄卒。
為此,他向服貿行會發(fā)出招商邀約,要為大宋的退役官軍,設計一款用于退役儀式的服裝。
服裝外套采用兩件分體式,要求利落合身,穿著挺拔有精神。
鋼鐵協(xié)會也接到了訂單,由皇家內務府下訂,預購三萬柄刻著“忠”字的匕首。
一切定下,富弼照會遼使,趕緊他媽退兵,要不老子就讓蘇軾去當河北東路經略。
朝堂上,關于蘇軾的最終去向,還在激烈的爭吵。大宋總商會又給焦頭爛額的百官,送上了一份超級炸彈。
根據(jù)皇帝陛下的承諾,第三期國債,以大運河的管理權為質押,為期十年。后來,陛下更是表態(tài),要支持運河沿線的產業(yè)開發(fā),總商會已經投資了數(shù)千萬,在應天府段建成了一個產業(yè)帶。
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管理上的混亂,導致出現(xiàn)了章惇那樣的事件,地方官吏借著手中權力,盤剝商人和做工的百姓。
這顯然既不符合大宋的認證理念,也違背了陛下建設盛世的宗旨。所以,總商會提出,要以稅賦為保證,申請獨立的轄區(qū)管理權。
邊界之內,一切事務,由商會組織的機構進行自我約束和管理。
國中之國?
大臣們一聽,勃然大怒。一幫臭商人,連回字有幾種寫法都不知道,居然還想僭越法權?
當即上書,這幫商人包藏禍心,不忠不義。請官家下旨,立即收回全力,查抄相關商會,還大宋一個祖宗禮法。
運河特區(qū)代表蔡確回京面圣,親自面對大臣們的質詢。
“熙寧五年,運河特別區(qū)域,將為陛下,為朝廷,完成賦稅七百萬貫上繳。”
這個牛皮驚得眾人目瞪口呆,見過嘴上沒把門的,沒見過裝著南天門的,你當自己是李長安啊,他也沒這么能吹啊。
七百萬貫,一個揚州路一年才一千萬貫,你運河片區(qū)才多大?
蔡確非常自信的保證,可以立軍令狀,完不成,他愿意下天牢。區(qū)區(qū)七百萬,已經是他保守計算的目標,我蔡確可不是廢物。
眼下,韓琦占據(jù)京東東路,西北三分之一的州府免稅,江南六路還要減稅,朝廷迎來了歷史上最窮困的時刻。
一個人站出來,用大宋百分之一的國土,千分之一的人口,要創(chuàng)造十分之一的賦稅。
趙頊力排眾議,大印一蓋,準了!
誰反對?
誰反對誰就背七百萬貫的賦稅指標!
搞錢這種事,儒家法家都不擅長,大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這個賭注。反對啥啊,上哪兒弄七百萬貫去?
蔡確入天一閣,掛御史銜,代表皇帝,成為管辦運河特區(qū)的唯一官員。
總商會為他辦法聘書,大宋應天府,特別自由市市長。
從李長安回京到今,時間過去了正好四十天。雖然他的爵位還沒有最終定下來,新的官職也遲遲難產,但他想要干的事情,七七八八都得到了滿意的推進。
在西北數(shù)月,他見到了因為管理混亂,效率低下,大宋的文官治理到底給底層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現(xiàn)在,他準備開始報復了。
雪落的第一天,汴京銀裝素裹,文人雅士紛紛提筆賦新詞。俏郎君,小娘子們,紛紛相約賞雪談情。
這一天,大宋財經周刊推出了《慈善排行榜》的開封總榜。
共一百名人士,從宗室子弟,到勛貴豪族,再到文官武將,商人農夫。其中,濮王以捐款數(shù)額最大,捐資項目最多,斷崖式領先所有人獲得了慈善榜的魁首。
其他的,有捐橋的、有修路的、有開辦飯?zhí)玫摹⒂惺┥後t(yī)藥的。
每個人都足以作書列傳,彪炳青史。
但隨著榜單的完整刊出,人們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為什么自稱君子,代天牧民的官員們,并沒有出現(xiàn)在榜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