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曾孝宗,李長安純潔的就像個小白兔。
曾孝宗一家兩百年的官宦,還能不懂怎么隱匿田產(chǎn)么。這位年過不惑的老哥哥擠出一個苦笑,兩手一攤。
“些許田產(chǎn),拿去!”
一共就五百畝,想要啊,都給你。老爺子是國公,你們好意思么?
李長安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捋了捋眉毛,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嘻嘻,看來,你沒懂我的好意啊!”
“韓琦割據(jù)京東,江南跋扈抗稅,朝廷舉步維艱。戶部庫房里空的跑老鼠,百官的薪俸欠了一個月有一個月。眼下,裁軍老兵已經(jīng)快到潼關(guān),天子既拿不出錢,也拿不出土地,一場禍亂就在眼前。你猜猜,天子是選拆東墻還是拆西墻?”
起初,曾孝宗還能強裝鎮(zhèn)定,可他看見李長安的隨從捧著盔甲和黃袍往院里進,他還是慌了。
這,不會是要栽贓吧?
顧不得體面,曾孝宗趕緊攔住了士兵,一副決絕的表情。
士可殺,不可辱。
“我聽邵擁說,曾家的祖墳長長有紫光出現(xiàn),沈括已經(jīng)派欽天監(jiān)的人前去驗證了!”
撲騰,曾孝宗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這是要殺肥豬!
他抱著李長安的大腿,面色驚慌,“衙內(nèi),衙內(nèi)且慢,你再重新問過!”
李長安:“這回有地了?”
“有有有!”曾孝宗不住的點頭,“衙內(nèi)要多少有多少,只求繞過下官!”
李長安冷笑一聲,蹲下來,直視他的眼睛:“不是我要,是朝廷要,是百官要。要的也不光是曾家,而是鄭州。你不交,別人也不交,一州六縣,百萬畝土地,卻連個轉(zhuǎn)運的活都干不好,你說我怎么辦?”
敲打完了兒子,李長安又追到前面,加入了三個老頭的聊天隊伍。
他假意驚慌,跑到富弼身邊追問,“文太保兵馬已到門前,怎么攔?”
曾公亮扭過頭來,不解的看了這個小年輕一眼,嘴角扯動,微微發(fā)怒。要干什么,這是國公別院,你們要干什么?
富弼讓曹佾勸著曾公亮,自己則拉著李長安到一邊,嘀咕一陣,然后訓(xùn)斥李兩句。
回過神來,拉著曾公亮的手,“明仲,文寬夫薄情啊。天子授他清查田畝之權(quán),他居然查到老哥你身上來了。不光如此,還要搞瓜蔓抄,想借你的人頭,染紅他封伯的門楣。”
“豈有此理!”
曾相公須發(fā)噴張,勃然大怒,不顧老邁的身子,轉(zhuǎn)身就要出去找文彥博理論。
他七十多了,那是兩個后輩的對手,被曹佾和富弼牢牢按住。
“明仲,不可置一時之氣!”
曹佾解釋,現(xiàn)在文寬夫急切立功,必須要找一顆有足夠份量的人頭。你撞上去,那就是送菜,他手里可有禁軍。
今日我二人來,就是天子暗示的,要保全君臣體面,不能虧待了老臣。
但,這事兒全是逼出來的,朝廷局勢已經(jīng)危如累卵,再也擠不出錢來。如今之計,只能從鄭州下手,必須把裁掉的老兵攔住,絕不能讓他們進入鄭州。否則一旦生亂,百年浮華之汴京,再染鮮血,就在眼前。
作為三朝老臣,你要體會筆下的難處,也要看到你立功的機會。
我二人擔(dān)保,只要你做出表率,一定替你扛住文寬夫,并且保住你的哀榮跟子孫。
“啥?”
曾相公腦子轟的一下,怎么了,我就要去死啊?
我這每天能吃四個菜,喝兩碗湯,溜達幾千步的人,健康著呢,憑什么就要死。
富弼假模假式推了曹佾一把,拉過來曾公亮,重新組織語言。“輸誠!致仕,捐錢,封伯,敕誥命夫人,賞子弟御前行走。”
說實話,條件不咋樣,都是惠而不費的東西。
大宋朝的伯,其實也沒那么值錢。任何非宗室外戚的爵位,只能一代而終。開國一堆一字王,傳到今天的,一個也沒有。
不過也不完全沒用,一個爵位,至少能換來下一代的蔭官。多了七八個也行,少了一兩個也可以。
曾公亮終于看明白了,今天這事兒,不給個結(jié)果,好不了。
他一輩子最會做的就是交易,此刻,能交易,不管輸贏,總歸是比失了體面見血要好。門強外,鐵甲摩擦的聲音可是酸倒牙。
不過他還是想不明白,當(dāng)年自己跟文彥博交情不錯,這老貨,怎么會拿自己當(dāng)梯子,真特么不是人。
最終,雙方達成協(xié)議。
魯國公曾公亮上書,捐出浮財一萬貫,并鄭州的三萬畝良田,還有自己未來的俸祿,幫助天子度過財政難關(guān)。
朝廷晉魯國公爵位為滎陽伯,蔭子孫一人為御前侍衛(wèi),封其妻子一品誥命夫人。
于滎陽敕建宅邸一座,長寬各一里,永為伯爵府。
曾孝宗跟著李長安去往鄭州,拿著老爹的書信和引薦,一家家的敲開門,勸說他們拿出土地來,托管給商務(wù)部的土地交易中心。
此時,蔡京已經(jīng)率人拿住了當(dāng)?shù)氐乃泄倮簦缓笏l(fā)現(xiàn)了一個奇跡。
鄭州,沒人了。
據(jù)查閱土地戶口賬冊,過去鄭州一州六縣,總共有八百萬畝土地。經(jīng)過四十多年的建設(shè)發(fā)展,現(xiàn)在只剩下四百萬畝。原來有三十六萬戶,巔峰期接近五十萬戶,現(xiàn)在只有十二萬戶多一點點。
知州和轉(zhuǎn)運使給出的理由是,死走逃亡。
轉(zhuǎn)運任務(wù)太重,上等戶紛紛破產(chǎn),形勢戶每況愈下,大家都逃了。
作為國都輔郡,鬧人慌了。
以至于,現(xiàn)在朝廷的轉(zhuǎn)運任務(wù),不得不依靠從外地雇人來完成。這也是一州六縣,賦稅入不敷出的原因。
呵呵,李長安氣笑了。
太特么不要臉了,居然好意思說朝廷苛政猛于虎,天下哪兒的人都能這么罵,你們鄭州怎么好意思的。
他讓蔡京匯合文彥博屬下,立即點算鄭州官吏的財產(chǎn),登記完了,張榜公告天下。
實在不行,還可以拿回財經(jīng)周刊去發(fā)表。
但凡解釋不清巨額財產(chǎn)來源的,一律以貪墨軍資算,該抄家抄家,該滅族滅族。
你們忙著,我得去潼關(guān)接人了!
蔡京跟文彥博報告,鄭州很邪性,土地現(xiàn)在都拋荒,老百姓都當(dāng)了災(zāi)民和廂軍,這地方只有官吏還肥著了。
聽李長安的,咱們估計要把這地方放一把火,燒成白地。
文彥博握著虎符,兩眼精光爆射,“去京城,搬狗頭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