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是什么,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
她像美酒一樣甘甜,像美人一樣令人心動,像朋友一樣能給你關心,像牢不可破的忠誠一樣給人安全感。
現在,奉寧軍的指揮牙兵們,得到了這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寶貝,惠民錢行開出的銀票。
既然白都監如此仗義,咱們禁軍爺們絕不能尿褲襠。他讓咱干啥就干啥,奔去京城,嚇皇帝老兒一跳都隨他干了。
都監的命令只有一條,散播鬧餉的信息,敦請欽差大人前來解圍。
有時候,執行力太強并不是件好事兒。
一共五個營,每個營指揮都有二十五人建制的一個牙兵小隊,現在大家都得了賞錢,自然要顯出自己的本事。有一就有二,若是事情辦的漂亮了,下回有這好事兒,上官不還得想著咱么。
于是乎,五路人馬誰也沒閑著,各奔一頭。
四隊人馬分作兩伙,各自去搶文彥博和蔡京。文彥博官大,蔡京有錢,兩個誰來了都能解鬧餉之危。
偏就宣毅軍這個牙將勢力弱,好差事沒掄著,總不能跟別人屁股后面吃灰吧。
吃灰不可怕,就怕別人竄稀。
到時候欽差前面說自己兩句壞話,或者把請不來欽差的黑鍋甩到自己頭上,那還不如不去。
趕巧了,他們正沒頭蒼蠅一般琢磨,是不是去洛陽請一位大人物,路上就碰見了欽差的黃旗。
好家伙,想瞌睡撿個枕頭。
于是乎,事情就這么發生了。在他誠懇的表演下,天下第一富豪李長安,就這么爽快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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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寧軍大營,都監衙門外,大校場。
白克文、白克武兄弟臉色慘白,嘴唇都哆嗦。邊上十位指揮一瞧,咱們大人這是冷了,趕快上火盆啊。
倆人身邊擺了六個,跟特么陣法似的,現在要是有賜樂業人,一定明白,他們的原教旨兄弟就在大宋,連火刑的儀式都一模一樣的。
“兄弟,誰特么把文彥博和李長安給請來的?”
白克武看著正一臉得意,還在那邀功的牙兵,恨鐵不成鋼,牙根錯的嘎嘣嘎嘣響。
他本意是殺雞儆猴,宰了蔡京,嚇跑文彥博,這事兒就算成了。
讓你請小妖怪,誰讓你們把真佛給搬來了。蔡京不過是個七品的閑職,宰了他,皇帝急不了。可文彥博就不一樣了,那是趙頊他爹留下的顧命大臣。殺他,比造反都嚴重,招安都沒得招。
真正讓白克武哆嗦的,是最后趕來的李長安。
媽的,克星來了!
當年韓琦都沒敢下手,自己要是把他宰了,除非能打進開封自己做皇帝。要么啊,天子之怒降下來,老白家就得從中原絕根兒。
那不光是皇帝的錢袋子,還是滿朝文武的閻王爺,一輩子身家都綁在錢行跟債券上,要是他死了,多少人要破產。
看著李長安身邊圍著的精壯護衛,他擔心,皇帝是不是把最精銳的御林軍給塞到李長安身邊了。
一個個長得跟小牛犢子似的,平時吃啥,怎么人高馬大的,全不像是人類生養的。傳說中的惡來,估計也就這般模樣吧。
李長安進營,鼓噪的士兵們安靜了下來。
人的名,樹的影。文彥博說沒錢,蔡京說管不了,這都有可能。但財神爺來了,朝廷欠咱們這點,還能沒個說法么?
“李郎君,李郎君,李郎君!”
士兵們換了口號,舉著拳頭一聲聲高喊。那熱情勁就別提了,比見著親爹也弱不了幾分。
文彥博一陣吃味,老子好歹也曾經是你們的頂頭上司樞密使,瞧瞧這幅嘴臉,剛才罵我老頭子娘的那股勁兒呢?
蔡京不嫉妒李長安,作為恩主,李長安給他太多,而且越來越多。
李總裁好,就是兄弟們好,他只有自豪。
瞧,這就是我領導,多么霸氣,年紀輕輕的,單騎巡營平亂于一息之間。
學得好不如跟的好,同屆考生,最厲害的狀元如今不過是七品縣令。自己呢,這趟差事下來,保底一個五品下的郎中了。
撲騰,高臺上,至少有一半的人驚得出溜了凳子,差點沒摔個腚墩兒。尤其文彥博,那老頭眼珠子瞪得跟家門口的石獅子似的。
白克文掏出手帕,捂著嘴,猛一陣咳嗽。
心想:完了,這把是老壽星挖坑了。好好一場戲,演砸了啊。
他眼神瞟向弟弟,擠了個十分難為的表情。接下來呢?咱們是跑,還是降啊?
就如今這氣氛,下令讓牙兵殺了李長安,人轉手就能把自己脖子擰成麻花,還得跟李長安道歉,說手勁兒使小了。
可跑的話,沒有親兵跟隨,自己這老胳膊老腿兒的,能往哪跑啊?
李長安正要問鬧餉的情況,剛才咳嗽的白克文,眼白一翻,四肢開始抽搐,直挺挺的仰頭倒下去。
“郎中,大夫,快來人啊!”
這家伙真能抽,嘴丫子呼呼往出冒白沫,跟牛跑炸肺了似的。
來了幾個親兵,七手八腳把人抬了下去。
幾個指揮使你看我,我看你,最終讓宣毅軍的李明堂來解釋情況。為哈鬧餉,欠了多少,狀況發展如何。
這幫奉寧軍比開封駐兵可差遠了,落到身上的,一年也就八九貫錢。
平時種地、養馬、修路、鋪橋、修堤,干的活跟廂軍一樣,也沒有晉升跟犒賞。最倒霉的是,別人轉運物資有錢拿,他們可都是職分。
干最累的活,拿少少的錢。
“我們要漲薪,我們要俸祿,我們要衣服,我們要咸魚,.....”
士兵們嚷嚷著,比對開封禁軍,他們想要一樣的待遇。
那邊廂,白克文一進帳篷病就好了。“老弟,跑吧!現在局勢變化出乎預料,必須想抽身之法了!”
白克武原地轉了三圈,他哥還以為弟弟會法術呢,等了半天也沒見白煙兒。
“說話啊,你出的主意,咱們闔不能就這么挺著。等李長安反過來味兒,你我項上人頭不保。”
忽然,白克武一拍自己沒幾根毛的腦袋瓜,“有了!”
“咱們先....,然后再....,此事若成,你我的帳都是小事兒,讓他自顧不暇,不死也脫層皮!”
白克文一聽大喜,沒想到癟腦殼的弟弟,居然還有這份急智。
那還等什么,操辦起來吧。
高臺上,李長安一個個點名,聽取士兵們的訴苦。有說餉銀太少的,當場對賬,查出來是誰克扣的,欽差給你們做主。
別看文彥博已經退了正職,但樞密使去了,太保的名義也管用。
他答應了,那就是辦妥了一樣!
士兵說,要提高待遇,憑什么他們也是禁軍,一年到頭干這么多咋活,還需要自己買鹽,買衣服。
李長安將幾位指揮拿下,三兩句話問清楚緣由,奉寧軍士兵們以后發薪水走天子趙頊的專門賬戶,干活算錢,福利拉倒最頂。
一樁樁,一件件,都辦完了。最后落到了退役上。
輪戍,輪戍,你倒是輪啊?
一干就是二三十年,不讓結婚,不讓成家,一輩子都特么要過去了。現在出門,看見老母豬都覺得眉清目秀。
“好,答應你們,今天先給一千個名額,明年到了夏稅,再退三千!”
一聽能退役還家,樂不得差點欠餉都不要了。駐外的禁軍也不放假,如果不算出差,好多人都十幾年沒回過家了。
“李大帥萬歲,萬歲,萬歲!”
“祝大帥萬壽無疆,永遠健康!”
李長安正高興呢,沒注意,那白都監顫顫巍巍又回來了。說時遲,那時快,他將手里的旗幟一抖,居然就披在了李長安身上。
不知哪個王八蛋帶頭高喊“愿為大帥效死,大帥萬歲!”
好呀,你個李長安果然包藏禍心,虧我老頭子還上書幫你折辯呢,你居然敢當著我大宋太保的面玩這套!
李長安慌忙將橙黃的旗幟扯了,他看向憤怒的文彥博:“相公,是他們毀謗我啊,毀謗我啊!”
你們真是害苦了本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