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半個多月過去。
漢城，南灣校區，祝融項目大樓。
這座嶄新的建筑此刻氣氛截然不同。
外圍增加了明顯的警戒線，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安保人員隨處可見。
大樓內部，原本還有些雜亂的調試區域已被徹底清空規整，鋪設的防靜電通道從大樓入口直通核心實驗區。
今天，是祝融計劃，可控核聚變裝置首次燃料裝載，以及初步運行測試日。
陸羽站在核心實驗廳的觀察廊上，手里提著毫不起眼的銀色手提箱。
箱子不大，但極其沉重，提手處有特殊的生物識別鎖，只有陸羽能打開。
保險箱里裝的，正是過去半個月，在夏科院天河環形粒子對撞機上，耗費天價經費和無數人力物力。
以錢老的理論模型為指導，經過上百次極端條件碰撞，篩選。
最終捕捉并穩定下來的，極其微量的“X-1衍生穩定同位素模擬物”。
說是模擬物，是因為其穩定態持續時間極短，需要特殊場約束。
但，其在短暫存在期間表現出的特性參數，與錢老推演模型關鍵參數吻合。
這玩意兒。
就是接下來點燃人造太陽的火種。
只要可控核聚變投入使用。
到時候不為能源發愁。
這種物質制造就沒有現在這么難。
實驗室中央，那卡車大小，布滿管線接口和監測探頭的銀灰色裝置靜靜矗立。
這就是根據陸羽圖紙建造的聚變裝置原型機，代號祝融。
李一鳴教授帶著團隊進行了最后一遍檢查，所有人穿著全套防護服。
動作小心翼翼，如在朝圣。
而在觀察廊另一側。
被特別邀請而來的艾老，正背著手，透過厚厚的鉛玻璃窗看著下面的祝融。
理論上不存在聚變輻射已解決。
但為保險，還是用鉛玻璃。
艾老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微微抿緊的嘴角還是透露出此刻的內心。
自從那次舉手表決過后，和李衛國撕破臉，艾老這邊的人壓力并不小。
想要反擊，扳回一城。
就看陸羽的可控核聚變能不能成。
若能成，這將是替代房地產的經濟增長引擎，徹底改寫大夏發展格局。
而李衛國的道路方向，只能下臺。
除艾老外，還站著幾位來自國內權威官方媒體的記者和攝像，
所有人都經過嚴格審核。
此刻也都屏息凝神。
知道今天記錄的可能是歷史性一刻。
陸羽深吸一口氣。
提著箱子走向通往核心區的氣密門。
門滑開，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內部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微嘶嘶聲，
更顯寂靜。
李一鳴迎上來，眼神落在保險箱上。
陸羽點點頭，走到端口前。
將保險箱平放在特制的支架上，手指按上識別區，輕微的“咔噠”聲后。
箱蓋彈開。
內部是復雜的緩沖約束結構。
中心一個被多重力場包裹的透明腔體內，懸浮著肉眼幾乎難以察覺，自主發著微弱灰光的物質，只有米粒大小。
就是它了。
陸羽按照演練過無數次的程序。
小心翼翼，將約束腔體與祝融的燃料注入系統對接。
一連串機械鎖扣咬合的聲音響起。
指示燈依次變綠。
“對接完成，約束場轉移穩定。”
通訊器里傳來控制室的聲音。
陸羽退后幾步，和李一鳴站在一起。
目光緊緊鎖定主控屏幕。
這種距離。
一旦發生輻射，兩人只有等死。
“開始燃料注入程序……”李一鳴對著麥克風下令，聲音有些沙啞。
屏幕上，數據流開始滾動。
微小光點被無形力量牽引，緩緩移入祝融內部，籃球大小的核心反應腔體。
“燃料就位?！?/p>
“約束磁場啟動，強度遞增……”
“輔助加熱系統準備……”
“真空度維持……”
一項項參數匯報上來，語速平穩，但每個人都聽得出背后的緊繃。
陸羽的手心有些出汗。
錢老的理論，夏科院的驗證。
還有天工開物的設計圖，最終都要在這一刻接受現實的檢驗。
真能束縛住那模擬恒星的力量嗎？！
“所有系統就緒……”
控制室最后匯報。
李一鳴看向陸羽，陸羽重重點頭。
“點火程序，啟動！”
命令下達的瞬間。
觀察廊上的艾老下意識向前傾了傾身體，記者們瞪大眼睛，攝像機紅燈亮著。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沒有刺眼的光芒爆發。
祝融裝置內部傳來一陣低沉，仿佛來自上古的嗡鳴，如同龍吟。
是超導磁體全力運轉的聲音。
裝置外殼上，指示燈亮起幽綠的光。
主控屏幕上的能量輸出曲線，在短暫的，死寂的平直后，猛然向上竄起！
不是緩慢爬升。
而是近乎垂直的跳躍！
數值開始瘋狂跳動。
那是初步的能量增益估算。
0.1……0.5……3.0……
短短幾秒鐘。
就突破了理論上的能量盈虧平衡點！
觀察廊上，懂行的記者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能量增益數值大于1？！這怎么可能，這才剛點火！”
艾老的手猛然握緊了欄桿。
指節有些發白。
他不懂那些具體參數。
但，他看得懂那些研究人員瞬間狂喜到近乎扭曲的表情，聽得懂控制室里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歡呼聲。
祝融平穩運行著，嗡鳴聲穩定下來。
指示燈持續亮著。
顯示內部正在發生著人類夢寐以求的，持續而受控的聚變反應。
屏幕上的能量增益值最終穩定在4.7左右，并小幅度波動。
能量增益值，核聚變反應釋放能量和消耗能量之比。
一般認為大于1即實現了凈能量增益，這也是理論上核聚變反應運用于供能的基本門檻。
而現在，是4.7！
“穩定運行，約束場穩定，等離子體形態穩定，能量輸出穩定！”控制室的聲音終于控制不住，“初步運行參數，全部優于設計預期……”
“我們……我們成功了！”
李一鳴轉身，一把抓住陸羽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聲音帶著哭腔。
“陸校長，成了，真的成了！”
“看那曲線，這效率，燃料適配完美，沒有檢測到超出的中子輻射暴增，錢老是對的，那理論是對的！”
陸羽任由他抓著，心臟劇烈跳動。
親眼看著這幕發生太過震撼。
這只是初步點火測試，距離真正長時間穩定運行，并網發電還有漫漫長路。
但這跨越性的一步。
實實在在，邁出去了！
“保持監測，記錄所有數據！”
“運行時間暫定二十四小時?！?/p>
陸羽壓下激動，沉聲下令。
不能得意忘形，科學需要嚴謹。
“是！”
記者們更是連連控制不住。
已可以想象。
這新聞發出后，將會引爆世界。
就在這邊穩定運行，祝融實驗大廳沉浸在巨大驚喜中時。
漢城市區。
豪華酒店的中心頂層會議室里。
氣氛同樣熱烈。
李司晨穿著干練的黑色西裝套裙，坐在主位，臉上帶著矜持自信的微笑。
她對面，坐著白人男子，正是任命為高曼投行亞太區高級合伙人的理查德。
身后是七八個同樣精英打扮的團隊成員，有白人也有亞裔，氣質精干。
“李小姐，漢城科技大學的基礎資產以及知識產權評估報告已經出來?！?/p>
“我們可以推動上市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