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漢城。
華天國際酒店宴會廳。
鎂光燈閃爍，人頭攢動。
巨大的熒幕上，“漢城科技大學戰略升級暨上市啟動儀式”一行字格外醒目。
臺下，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臺。
國內財經，科技，教育板塊的知名媒體幾乎到齊，甚至還有幾家外媒的身影。
此刻，主席臺中央。
李司晨一身黑色修身禮服。
妝容精致，笑容得體。
在她左側坐著高曼投行的理查德。
右側則是天星集團派駐的資深財務顧問周傳文。
再兩邊，是天星集團董事會里支持李衛國的元老，以及特意請來的幾位大夏經濟學界的名宿，陣容堪稱豪華。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來賓，下午好。”李司晨輕輕舉起酒杯。
“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蒞臨漢城科技大學的戰略發布會。”
“今天，我們將正式宣布。”
“漢城科技大學，這所承載著培養頂尖人才，推動科技創新的高等學府，將啟動全面戰略升級！”
“并，正式邁向國際化資本市場！”
話落，場下掌聲雷動。
與李司晨共同舉起酒杯慶祝。
李司晨身后的PPT開始播放。
展示著漢城科大的校園風光，部分公開的科研成果，以及與夏興科技等企業合作的成功案例。
自然，還有一系列光鮮亮麗的財務增長預測曲線，僅僅是預測。
“眾所周知，傳統大學運營模式。”
“主要依賴財政撥款和學費收入，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高校在尖端科研，人才引進和基礎設施更新上的投入力度和靈活性。”
李司晨侃侃而談，“漢城科技大學近年來，特別是在高精尖應用技術領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形成獨特的產學研一體化優勢。”
“我們相信，通過引入現代企業管理制度，對接國際資本市場，將為學校注入前所未有的活力與資源！”
李司晨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未來的漢城科技大學，將不僅僅是一所大學。”
“它將是一個以頂尖科研和教育為核心，深度融合產業孵化，技術轉化、資本運作的創新生態平臺。”
“我們的盈利模式將是多元化的，包括核心知識產權的授權與轉讓，孵化企業的股權增值收益……”
“……依托技術優勢拓展的高端職業培訓。以及，我們未來規劃中的，以學校尖端技術為支撐的特定領域產品開發與銷售……”
臺下的校書記孫興義微微皺眉。
吹，使勁在吹啊！
說的這些詞，沒一個能實現。
完全依靠的是陸校長留下的資產。
唉，陸校長現在在哪里？
真不管學校了嗎？
孫興義，王野這些人很是擔憂。
李司晨口若懸河，將描繪得無比美好的資本藍圖展現在眾人面前。
數據，趨勢，愿景。
結合她出色的口才和形象，確實很有說服力，臺下記者頻頻點頭，快速記錄。
理查德適時接過話頭。
用帶著還算流利的中文補充道。
“高曼投行非常榮幸能參與并主導漢城科技大學這一歷史性的升級進程。”
“我們認為，漢城科大獨特的技術源頭地位，以及展現的產業化能力，在全球資本市場是稀缺的，極具價值的。”
“我們已組建最頂尖的團隊，將全力協助學校完成資產梳理，架構優化，并引入全球優質的長期戰略投資者，共同分享這所偉大學校，他們未來的成長紅利！”
“投資漢城科大，將是我們高曼投行做過的最偉大的決定！”
當然，每次都是最偉大的決定。
對吸血鬼來說，吸血永無止境。
隨著理查德話音落下。
場內氣氛開始推向頂峰，熱烈非凡。
到了媒體提問環節。
前面幾個問題都是關于上市的時間表，預計估值，對現有教學科研影響等常規內容，李司晨和理查德配合默契。
自然，回答得滴水不漏。
直到戴著黑框眼鏡，氣質略顯犀利的女記者接過話筒，正是宋容，當初采訪過陸羽，是王野的妻子。
“李小姐，您好。”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下。”
宋容推了推眼鏡，“據我們了解，漢城科技大學的校長一直是陸羽先生。”
“陸羽校長在學校近年來的技術突破和產業轉化中，據稱發揮了核心作用。”
“但在今天的發布會，以及您描繪的未來藍圖中，我們似乎沒有看到關于陸羽校長在學校未來戰略中具體角色定位。”
“請問，這次重大的戰略調整和上市計劃，得到了陸羽校長的全力支持嗎？”
“還是說，學校的管理層已經或即將發生某些變動，這背后是什么原因？”
問題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幾分。
不少記者豎起了耳朵。
這可是敏感話題。
陸羽卸任校長的事，不少人都知道。
背后的蠅營狗茍，更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過。
礙于上京李家的面子。
沒人敢公開議論。
畢竟小命要緊啊！
這哪家媒體的記者，那么膽大？
聽著宋容提問。
李司晨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瞬。
眼底深處很是不悅。
但，掩飾極好，很快恢復如常。
她拿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借機整理思緒。
“感謝這位記者朋友的關注。”
李司晨放下水杯，神態平穩。
“陸羽校長是我們漢城科技大學非常優秀，貢獻卓著的領導者，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目前正全身心投入于學校重大的基礎科研項目，為學校的長期技術儲備辛勤耕耘。”
“學校的管理和戰略發展，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團隊協作。”
“上市和戰略升級，是經過學校董事會充分討論，慎重決策的結果，旨在為包括陸羽在內的所有科研人員，提供更廣闊的平臺和更充沛的資源。”
“陸羽先生對學校的熱愛毋庸置疑，我們相信，他會理解并支持一切有利于學校長遠發展的舉措。”
言談間。
客套意味十足，滴水不漏。
她的話圓滑而官方。
既肯定了陸羽過去的貢獻，又強調決策是董事會集體做出，暗示陸羽專注于具體科研，戰略層面的大事則由新團隊主導。
最后那句理解支持，更是留足想象空間，就差明說陸羽已經出局了。
宋容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還想追問，但主持人已經眼疾手快的示意下一個提問者了，根本不給機會。
于是，發布會。
最終在一片看似和諧的氣氛中落幕。
李司晨在簇擁下離開會場，面對圍上來的記者追問“陸羽為何未出席”等問題，她只是保持微笑，重復著“陸羽有重要的科研工作”之類的說辭。
迅速坐進等候的豪華轎車。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吵鬧。
李司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揉了揉眉心，對身旁的周元說道：“這些記者，總是喜歡揪著無關緊要的人不放。”
周元搖搖頭，無奈道。
“無關緊要？或許是吧，可李公子，這也說明，陸羽在這個故事里，還不能完全被忽略……”
李李司晨冷哼一聲，打斷他。
“沒關系，等上市完成，股權結構清晰，董事會席位落定，他的名字自然就會慢慢淡出媒體的視野。”
“資本，永遠只關注現在和未來能帶來價值的人，過去并不重要。”
“陸羽已經過時了。”
說完，看向窗外掠過的城市景觀。
眼底晦暗不明。
……
上京，檀宮。
這所億大集團開發的頂級豪宅。
每平售價在二十萬以上。
物業費更是高得離譜。
每月十萬打底，沒有上限！
以李衛國的工資是住不起這里的。
但，李衛國這種地位的人。
工資不過是零花錢。
此刻，李衛國穿著舒適的家居服。
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面前的液晶電視正播放著新聞發布會結束后的財經新聞點評。
主持人正和嘉賓討論著漢城科大上市可能帶來的影響。
李衛國手里盤著兩個油亮核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臉上沒什么表情。
“造勢造得不錯。”李衛國低聲自語，“司晨這孩子，場面上的功夫是越來越熟了。”
新聞畫面切到記者宋容那個關于陸羽的尖銳提問，以及李司晨的回應。
李衛國冷笑一聲。
“陸羽……科研天才？技術核心？”
他搖了搖頭，似在嘲笑什么。
“時代變了，單打獨斗，靠一兩項技術就想站穩腳跟？”
“天真，和祝融計劃一樣天真！”
“等你陸羽成了上市公司的一個小股東，被優化出決策層，你那些產業，什么夏興科技，工業母機，燭龍光刻機，不還是慢慢拆分，稀釋，吸納的結局？水到渠成的事。”
李衛國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書房里安靜下來。
“艾希庚……”李衛國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陰沉了一瞬。
“這次，是堂堂正正的商業行為，是學校發展的大勢所趨，翻不了盤了。”
“我定的道路推動大夏發展三十年，絕不能毀于一旦！”
李衛國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院子里蒼勁的古松。
“上市只是第一步，等資本進來，水就渾了，渾水，才好摸魚啊……”
“我的路，絕不會錯！”
……
韓國，首爾，三星總部大樓。
頂層辦公室，李再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漢江景色，臉色并不好看。
身后的辦公桌上，平板電腦正播放著漢城科技大學發布會的新聞片段。
“社長，這是剛傳回的更詳細簡報。”助理小心翼翼走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高曼投行深度介入，天星集團提供本土支持，上市進程可能會很快。”
“另外，我們確認，高曼投行目標就是夏興科技，漢科大只是幌子。”
李再榮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簡報快速瀏覽，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幾年，夏興科技的崛起簡直像一場噩夢，從手機到半導體，再到一系列高精密零部件，夏興產品以驚人的性價比和技術迭代速度。
在全球市場，尤其是三星傳統優勢領域，瘋狂搶奪份額。
三星電子業績承受著巨大壓力，股價也幾經波動，若不是集團業務多元，家底雄厚，恐怕真會出現接連虧損。
尤其上次三星重工事。
讓三星集團吃了很大虧。
“漢城科技大學……上市……”李再榮喃喃重復著這幾個詞，眼神閃爍。
放下簡報，手指敲擊著桌面。
良久，抬起頭，對助理吩咐道。
“通知投資部，立刻成立專項小組，深入研究漢城科技大學上市的所有公開信息，評估其資產價值和增長潛力。”
“您的意思是……”助理試探問道。
“找機會，以財務投資或者戰略合作的名義，想辦法在漢城科大上市后，購入一定比例的股份。”李再榮沉聲道。
“不需要多，但要能進入股東名單，獲得一定話語權，至少是信息渠道。”
李再榮走到窗邊，看向遠方。
“夏興科技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從正面技術競爭，我們現在很吃力。”
“但如果能從它的源頭，漢城科技大學入手呢？如果這所學校的控制權發生變更，或者其戰略方向發生偏移……”
“夏興還能像現在這樣攻無不克嗎？”
“就算不能直接影響，通過投資漢城科大，我們也能更近距離觀察接觸。”
李再榮轉過身。
“去準備吧，這或許是個機會。”
“是，社長！”助理躬身退出。
……
美國，加州，蘋果公司總部。
CEO辦公室內。
庫克剛結束視頻會議。
略顯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
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
那里整齊擺放著幾部手機，從最新款的iPhone，到夏興科技近兩年推出的旗艦機型，包括那部曾引起轟動的夏興X1。
很難想象。
蘋果的桌上長期放著其它品牌手機。
庫克拿起那部夏興X1，手指摩挲著其獨特材質的后蓋，眼神復雜。
這款手機在兩年前，橫掃iPhone4，喬布斯更是直言蘋果落后其兩代。
在高端市場對iPhone造成的沖擊是實實在在，尤其是在亞太和歐洲地區。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他的高級助理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平板。
“庫克，這是亞洲團隊發來的緊急簡報，關于大夏漢城科技大學的最新動向。”助理將平板遞上。
庫克接過來，快速瀏覽著上面內容。
看完后，庫克沉默片刻。
將平板放在桌上，長長嘆了口氣。
“可惜了。”庫克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說夏興，還是在說別的。
助理有些不解，“您認為這是一個壞消息？漢城科大上市，會分散夏興的精力，引發內部動蕩，這是好事才對啊。”
庫克搖搖頭，走到窗邊。
望著外面蘋果公司園區的景色。
“不，我不是在慶幸競爭對手可能遇到的麻煩。”庫克緩緩道。
“我是在惋惜……”
“夏興科技，在過去兩年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技術創新能力和執行力。”
“他們像一條鯰魚，攪動了整個行業，也逼迫我們不斷進步。”
“真正的競爭，應該是這樣的。”
庫克轉過身，指指桌上夏興的手機。
“但是，當一家科技公司的命運，開始和資本市場的游戲，股權爭奪，管理權斗爭緊密綁定時……”
“它的純粹性，它對技術本身的專注，往往就會被侵蝕。”
“上市帶來的不光是資金，還有短視的盈利壓力，復雜的利益糾葛，以及……來自各方的干預。”
“更何況，那是大夏，索羅斯先生都曾經折戟的地方，沒規則可言的地方。”
庫克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遺憾。
“陸羽是個了不起的技術領袖，但，現在看起來，他可能即將失去對他那個技術王國的完全掌控。”
“漢城科大一旦變成各方資本角逐的戰場，夏興科技賴以生存的創新土壤，恐怕就要變質了。”
庫克走回辦公桌后坐下。
語氣恢復平靜。
“通知下去，保持對漢城科大上市進程的密切關注，隨時準備爭奪夏興的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