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人力上微乎其微的損傷。
李煜更關心眼下的軍需供應。
“李昌,李昌何在?”
他安排完副將徐桓等人的自查,就快步走入后營范圍。
“家主,家主,我在這兒!”
李昌尋著聲響快步跑來。
“報一報,我軍今日取用多少弓矢?”
他們這隊人馬自撫遠縣出發,匯集北山人馬輜重,又將撫順關庫存軍械調撥一空。
這才有了駐扎于此的底氣。
撫遠縣提供的主要是糧食。
北山供的是人力。
撫順關則是昔日守軍殘留的數千支羽箭。
此戰,兵甲糧秣折損微乎其微。
交戰范圍狹窄,頂多是折斷幾桿長槍,隨落水者失了幾具甲胄。
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損失。
不過各類軍械之中,唯獨箭矢消耗極大。
李昌抱拳,“稟家主,今日共計調出弓矢百五十具,弩矢六十具。”
“至今回庫者,只有弓矢七十九具,弩矢二十四具。”
所謂一具便是一壺箭囊,壺中呈箭三十翎。
也就是說,今日調往營門供弓弩手取用合計有六千多支羽箭。
此后歸還三千支,那便是一戰用盡三千多支羽箭。
這些箭矢早已盡數化為投向尸群的利器。
李煜蹙眉點了點頭,對此也不覺得意外。
“做得很好。”他輕聲肯定了李昌的努力。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既然選擇了愛惜人力,那么物力的損耗自然不可避免。
大部分箭簇都隨著河面石橋的崩毀而落入水中,早就被河水裹挾到不知何處去了。
連回收的嘗試都顯得多余。
反倒是因此,也給他們打掃戰場省了許多功夫。
這些損失李煜尚且承受得起。
撫順衛盛產的不止是露天煤礦,包括鐵礦、銅礦在內,山中盡皆不知凡幾。
只要有人,有足夠的工匠,開采打造向來都只是時間問題。
遼東軍備自給自足,這早就不稀奇了。
前提是護得住這些串聯各處的道路,以此完成資源的整合。
這也是李煜非要硬頂尸群北上不可的緣故。
那些零散的銅鐵舊礦分散在山林各處,有極少數私礦,但更多的還是大大小小的官礦。
它們的位置不算秘密,依靠撫順府衙內的文書,不難按圖索驥。
北岸官道作為必不可少的運輸路徑,不管是探查舊址還是開采,都必不可少。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故此,才要將尸群攔截在南岸,不讓其向北擴散。
從李昌口中了解了后勤尚可支撐,余下的隨軍輜重還能供應這支軍隊目前所需半月有余。
李煜便稍稍松了口氣。
......
是夜,北岸營盤主帳,依舊是燈火通明。
除了暫時禁足于帳中的副將徐桓、百戶周巡,軍中余下所有百戶都已經在此等候。
等候主將李煜結束營中正在進行的最后一遍巡查。
他主要是為了巡查今日奮戰于一線的將士們,他們的營帳被集中安置,分派人手日夜緊盯。
既要看看有沒有什么不滿之處,也要看看監察有沒有什么缺漏之處。
“景昭將軍!”
“見過將軍!”
他每進入一處營帳,本來圍坐聊天的士卒們看到來人就連忙起身拱禮。
上下有別,尊卑有序。
當著主將的面抱怨,那肯定是沒有的。
李煜四處看了看,倒也沒覺著眾人有多大的不滿。
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放松。
這些精悍的營兵似乎沒把尸疫傳染的潛在威脅太放在心上。
帳內一什兵甲皆備,旁邊還有一伍派來值夜的同袍守著篝火。
夜晚身旁有人守夜,白日里也能在別人的陪同下出去轉轉。
不用廝殺,不必操訓,只管吃喝安寢。
尸變?
在這樣的防備面前,尸變實在算不上多大的威脅。
托了這些同僚的福,自已晚上還能安心地閉眼睡覺,又有什么不好呢?
這待遇,似乎也是不錯。
別說是一天,哪怕是兩天、三天,將士們也等得起。
最后去看了眼副將徐桓的情況,寒暄幾句之后,李煜便朝著主帳走去。
臨走前,他將此地交予值夜的一名隊正及其麾下徹夜巡防。
掀開簾布,只見帳中眾人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李煜拱手,“巡營耽擱了些時間,不慎來遲,還請各位多擔待。”
“豈敢,豈敢!”眾人還禮,“將軍心系士卒,我等欽佩之至!”
短暫寒暄過后,李煜坐上主位,眾人也紛紛入座。
“徐副將和李翼百戶暫時不便軍議,百戶張承志仍在撫順關駐防輜重,所以咱們這些人便算是來齊了。”
李煜一眼掃過去,有李順、高遠庭、陳寧......徐崇德、周巡等人。
倒也算是人才濟濟。
帳下眾人自然是沒什么異議。
李煜繼續道,“眼下石橋崩毀,尸群困于南岸不得其路,可為一時之計。”
“但長久些來看,還是得盡快把西側的通遠石橋緊緊扼住,免得節外生枝。”
通遠石橋南岸有什么?
有那座撫順衛規模最大的露天炭場。
這地方是遼東過冬的生命線,不能棄,也不敢棄。
“因此時間緊迫,我軍需要分兵少許......”
李煜不言,只是看著眾人。
“全憑將軍吩咐!”眾人再禮,也表明了態度。
他點點頭,先是看向徐崇德。
“好,徐百戶,你部最熟悉撫順關情況,可先率余部退回撫順關休整,并與張承志部換防。”
“喏!”徐崇德起身領命。
白日里隨副將徐桓在墻上與尸鬼廝殺的,便是李翼、周巡、徐崇德三人麾下的兵勇。
其中李翼隨副將徐桓守的是甕墻正面,周巡和徐崇德分別負責兩翼的弩手。
是故營中抽調完需要隔離自查的兵丁之后。
營兵百戶徐崇德手底下還是剩了六七十名老部下。
不過他倒也不擔心李景昭趁機分割兵權。
因為留下的那三十幾人,完全可以跟著副將徐桓手底下聽用。
這對徐氏叔侄而言,差別不大。
李煜隨即看向其他人。
“周巡,你部匯合百戶李翼余部,守在此地營盤短暫休整兩日。”
“副將徐桓及百戶李翼等百余眾繼續在此隔離自查,直至兩日后,你們匯合張承志部,再向我部主力靠攏。”
“喏!”周巡起身領命。
李煜仍不忘叮囑道,“白日里在此多響鼓號,誘使南岸群尸不得輕離,掩護我軍大部安然西還。”
“為我們構筑工事多爭取些時間。”
萬一南岸剩下的千百群尸隨著李煜等眾一并西遷至通遠石橋。
屆時工事不備,且兵將疲累,那勢必會成為一場苦戰、惡戰。
眼下還是能拖就拖。
拖得越久,把握也就越大。
到時候稍稍休整一番,即便再戰,南岸剩下的尸鬼也就不足為慮了。
這一留,又是兩百多人。
李煜麾下可調用的還剩下七百人,但他也不打算都帶走。
精兵一百,戰兵三百,輔兵兩百,民夫一百。
考慮到輜重輸送的問題,只能再分個主次。
“明日一早,我便領四百兵勇動身,輔兵輜重徐徐而進。”
四百人確實是不多,可此戰的經驗已經證明,四百人守一座橋,甚至都有些富裕。
而南岸的尸鬼呢?
目測也只不過剩下千余具。
歷經石橋一戰,其數量早已不復昔日之盛。
威脅也大大降低。
至于輜重隊的領隊問題。
則是李煜從五位撫順百戶之中點了高遠庭與陳寧二人。
二人攜輔兵兩百,民夫一百,輸送營中輜重跟進主力西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