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放行!”
次日,一支打著‘李’字大旗的馬步軍排著隊邁出營門。
全隊有五十騎,用戰馬配馱馬的方式,攜馬近八十匹。
其后并有三百五十名步卒跟隨。
這配置放到哪兒,也都稱得上一句馬步軍。
“咚——!咚——!”
“嗚——!嗚——!”
身后營寨內,傳出間斷而有節奏的鼓號聲,引著對岸枯望的群尸不要追尋這支馬步軍西去。
至于百戶高遠庭和陳寧號令的三百輜重隊。
則還在營地中緊鑼密鼓的搬運物資,裝載馬車。
等他們出發,恐怕就要等到晌午以后了。
李煜沒等,而是先一步進發。
之所以前后分離,理由也很簡單。
撫順衛轄境內的渾河北岸,其實就沒多少尸鬼。
去歲東路軍總兵孫邵良領軍歸鄉的時候就將道路沿途清了一遍。
李煜初來撫順的時候,為了接應納民,派人又清了一遍。
今年開春之后,北山的駐軍也不時派人巡道,排查任何會對輜重運輸構成威脅的玩意兒。
如今他們這支大軍自北山傾巢而出,來的時候又把這條道犁了一遍。
這之中既包括尸鬼,也包括野獸。
毛皮、油脂,現在是比糧食還緊俏的好東西。
別說是狼群,哪怕是一頭熊,這些官兵看著都是兩眼直泛綠光。
就跟尸鬼看見活人一樣。
那種本能的貪婪,如出一轍。
這么一遍遍的清理下來,這片地界自然就干干凈凈。
連盜匪都活不下來。
南有渾河,西有北山,東有撫順關,北通撫遠。
四面遮蔽之下,尸鬼死一個就少一個,使得這片區域愈發安穩。
外界的尸鬼只能通過邊墻少量流入。
山林間甚至還不乏有些活人生存的蹤跡。
這些人盡管對于加入北山的聚居地依舊猶豫不決,卻也懂得背靠這伙兒官兵的生活便利。
不光是賴在這兒不走。
偶爾還會有些人打聽著消息,一路北上去撫遠縣申請加入巡檢司的步巡之列。
靠著獵取尸鬼來向附近的官兵換糧,總比他們自已打獵要靠譜得多。
正因如此,撫順境內渾河北岸的尸鬼變得愈發罕見。
況且,對于一支輜重隊而言。
哪怕那是由兩百輔兵和一百民夫構成的隊伍。
少量的尸鬼也絕對構不成威脅。
作為輔兵,他們身上固然缺少成套的甲衣。
但短刀長槍也是人手一件。
作為兵卒,李煜并未短了他們護身的家伙兒事。
好歹也是兵勇,這世道多少也是見過了血,殺過了尸。
再怎么說,也比那些見了尸鬼就只知道逃跑的人要強些。
加上高、陳二人手里的那點兒家丁為骨干,號令其眾。
這些輔兵對付點兒零散尸鬼,都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而百戶徐崇德則是領著一隊多的步卒,朝東,往撫順關去。
原處的營寨內,只剩下副將徐桓為首的兩百多人。
當然了,要是徐桓不幸染疫,那就以留守百戶周巡、李翼為首。
待匯合張承志部,此部便可開拔西進。
......
“報!將軍,前方路途變得不大太平。”
“沿途多了些尸鬼游蕩的身影,或許都是被渾河水沖下來的。”
一支三人小隊的前出斥候,快馬回報。
李煜倒是不覺得意外。
昨日鏖戰,他們真正殺掉的尸鬼,恐怕還不足落水的兩三成。
至少有兩千,甚至更多尸眾被橋下渾濁的河水所裹挾,一路順流而下。
至于它們會在什么地方上岸,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這里兩三具,那里四五具,實在是不稀奇。
李煜揚起馬鞭,指向前方,“河灘泥濘,不要輕易靠近。”
“趁著還沒走遠,騎隊分點兒人帶著馱馬,回去找輜重隊多取些羽箭。”
雖然他們本就帶有不少備用的箭囊,但總歸是有備無患。
“喏!”
斥候伍長抱了抱拳,打馬就朝隊伍中馱馬集中的方向跑去。
李煜看著那伍長策馬跑到百戶李順身邊,言語了幾句。
看著李順望過來的目光,李煜也是點了點頭。
不多時,李順就領了二十騎,攜馬五十匹朝原路而返。
......
撫遠縣內,李銘近日很是惆悵。
倒不是因為女兒離了身邊。
相比起北山更安全的環境,他心里對李云舒的那點兒掛念便是一文不值。
他能夠很好地克制。
只是城外即將到來的一伙兒人,讓李銘有些為難。
之前出現在沙嶺堡的那伙胡兒,隔了幾天,倒是真就找上了門。
要不是領頭的俞至大好歹是個百總,再有李煜先前許諾一事。
否則,李銘都不會讓這伙人的信使進城。
“你是何人?”
李銘在李府前堂接見了來人。
來的信使是個胡兒,名帖上還歪歪扭扭的寫著‘伊稚衍’三字。
所以,李銘問的肯定不是名字。
問的是來歷,更是為了探探對方貿然改變主意的底細。
伊稚衍撫胸躬身,“李大人,很榮幸與您在此相會。”
“聽說您是那位將軍的岳丈,想必也是知道我們的。”
李銘點了點頭,沒給什么好臉色。
“哼——”
“沙嶺堡,便是老夫的駐地。”
“說吧,為什么又改了主意?總得有個說法。”
伊稚衍愕然,隨即歉意的笑了笑。
他倒是大概能明白這位長者對他的不滿。
他們這些外人闖進去,把人家的家宅當自已的住所。
哪怕只有那么兩天,哪怕人全都遷走了。
可是心里每每想到,就總會覺著有根刺扎著。
撓不著,拔不掉,但就是膈應的很。
不過伊稚衍相信,他們帶來的投名狀一定能讓這位李老大人滿意。
“尊敬的老大人,我為您帶來了沈陽府的消息,至關重要的消息。”
“哦?”
沈陽府,聽到這個地方,李銘不由打起了精神。
那里有朝廷的人馬,有太守張輔成,更有總兵孫邵良,麾下校尉、屯將不知凡幾。
李銘就是擔心對方派人過來頤指氣使,到時候,景昭的身份便是進退兩難了。
楊玄策的分量,終究還是差了些。
想到此處......
“既如此,”李銘頓了頓,面色緩和了許多,“那就說來聽聽。”
伊稚衍長嘆一口氣,緩聲道。
“老大人,沈陽府......陷了!”
每個字都清楚,可一旦連起來,李銘就有些反應不過來。
‘嘭......’
李銘一個不留神,抬手的時候順道把桌案也掀翻了。
‘咔嚓——’
上面的茶碗碎了一地。
堂外的護衛聞聲,紛紛拔刀涌了進來。
“大膽,你敢行刺家主!”
李望桉看著這一幕,腦子一熱,便說出了這么句話。
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咳......”
李銘輕咳,隨即擺了擺手。
“收刀,把桌案換了,茶具也換了。”
他指了指伊稚衍,“順便給遠道而來的客人看座,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