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貓房光線明亮,顏翡穿一身乳白色的針織套裝,頭發在腦后隨意扎了個低丸子。
封朕站在門口的方向,能看到她精致的側臉,和耳邊垂落的一縷碎發。
他腦子里浮現四個字:宜室宜家。
顏翡沒看到他,她在地毯上盤腿坐著,手里拿著一盒凍干。
七只貓都高高豎著尾巴圍著她。
“那個男人是我老公,你們喊爸爸的!你們要對他友好一點!”
——這句話直接把封朕硬控在了門口。
“要不是我老公,你們還在外面睡草叢呢,隨時會遇到危險。做小貓咪,最重要的是學會感恩。”
“特別是你,娘娘。怎么能對爸爸那么兇兇,還把爸爸咬傷了!”
“但昨天奶牛小隊表現不錯,警長和八嘎雖然跟爸爸沒有跟媽媽親,但對爸爸也算友好。”
顏翡對警長和八嘎伸手,“來,警長和八嘎過來吃凍干。”
喂完兩只小奶牛,她繼續點名:“橘長,副橘,碳長,你們三個雖然不情愿,但也配合爸爸驅蟲和戴圈了,也很乖。來,乖乖的小貓咪都有凍干吃。”
她又伸手,分別喂了這三個小家伙。
這下只剩模子哥和三花娘娘沒吃到。
“模子哥昨天告爸爸黑狀,娘娘更過分,還咬了爸爸一口,你們知道錯了嗎?”顏翡故作嚴肅問。
模子哥喵喵叫著,用頭去蹭顏翡的手背,認錯態度良好。
而三花娘娘原本離顏翡最近,被她批評后,直接鬧脾氣,跑到了她對面的貓爬架上。
又是昨天那個睥睨眾生的小眼神。
顏翡也抬頭看它:“喲,媽媽說你,你還有意見是不是?你咬爸爸就是不對。”
隔著幾步遠,封朕似乎聽到了三花娘娘不滿的噴氣聲。
好奇異的感覺。
他們是七小只的爸爸媽媽呢。
奶奶養的布偶貓點點,活到十幾歲,爺爺奶奶對它很好,一直喂最好的貓糧。但是老人性格傳統,是從來不會這樣自稱的。
封朕之前也覺得,對小動物自稱爸爸媽媽很奇怪。
小貓們剛到家的時候,顏翡下班去找它們玩,喊著“媽媽回來了”,封朕自已沒去掃興,但聽蘭姐問過她。
蘭姐詫異:“你自稱小貓媽媽呀?”
她的疑問或許是因為不理解,也或許是因為覺得顏翡太年輕,可以自稱姐姐。
顏翡的答案特別有趣,是封朕現在想起來都會笑的程度。
顏翡說:“那必須的,我把它們養大,我就是媽媽。再說,總不能說主人回來了吧?新社會沒有奴隸!”
當時封朕就在想,那他就是它們的爸爸了。
但這話在自已心里想,和聽到顏翡親口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現在他恨不得分點家產給貓做改口費了。
看著顏翡優越的側臉,他又想,這家伙,還挺賞罰分明,怪可愛的。
正要推門進去。
只聽她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模子哥會告狀,是個會表達的小貓咪。娘娘又是個大美女,脾氣壞點就壞點吧,你能把自已照顧這么好,還是很厲害的。”
她伸手,“來,都有凍干!”
三花娘娘哼唧一聲,好像在說這還差不多。
又從貓爬架上跳下來,扭著肥美的小屁股跑到了顏翡身邊。
本以為是個賞罰分明的嚴母,合著也是個變著花樣找借口溺愛孩子的。
所以剛才開會的意義是?
封朕失笑。
他咳了一聲走進去,覺得今天的開局美好的不像話。
-
4月5日,清明。
是個陰雨天。
顏翡一大早陪封朕先去給封爺爺掃墓,下午他們再去跟老顏一去看老陳。
封爺爺的墓地在一個專門安置這種級別干部的陵園,安檢后憑身份證登記入場,莊嚴肅穆。
他們買了水果鮮花和一盒老式的稻香村糕點,封朕說那是封爺爺活著的時候最愛。
顏翡端詳封爺爺的遺像。
封爺爺有一張無比周正的臉。
她又想起自已小時候是在電視上看過他的,都說上京自從換了他后,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是個很好的領導。
封爺爺去世的時候,好多平臺的界面都是黑白色,很多娛樂節目都停了。
這樣一個人,居然是自已的“爺爺”,顏翡再一次對封朕“太子爺”的身份有了實感。
太嚇人了。
她過去沒接觸過這個階層,根本不懂封姓的含金量。
她看封朕,發現他也盯著封爺爺的照片出神。
神情悲傷。
顏翡吸了口氣。
親人去世就是這樣,可能不是一場暴雨,但會是一生的潮濕。
兩人一起在封爺爺墓前沉默許久。
接著,她聽封朕緩緩說:“爺爺,她是顏翡,您的孫媳婦。”
顏翡回神。
她站直,恭恭敬敬對封爺爺鞠了一躬。
“我來看您了,爺爺。”她說。
中午,兩人去顏家吃了午飯。
到老陳墓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
老陳的墓地雖然不像封爺爺的墓那樣有專人打理,但有老顏在,一直都像新的。
這里跟干部陵園不同的是,可以燒金箔和元寶。
還是老規矩,放完鮮花和供果,燒上元寶,老顏絮絮叨叨跟老陳說了很多話。
之后,才把位置讓給顏翡和封朕。
顏翡說:“媽,我和封朕又來看你了。”
封朕則拿了兩張紙放到了燒的元寶中。
“這是什么?”顏翡瞪大眼睛。
剛才下車時,就見封朕把這兩張紙卷起來拿在手里了。
封朕:“我的自我介紹,讓媽認識一下。”
顏翡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那兩張紙比金箔和元寶燒得還旺,一陣風過,甚至飛了起來,打著旋兒又落下。
顏翡腦子飛速運轉,大概明白他為什么來這一出了。
大年初二那天,他應該是聽到了那句“不用拿他當姑爺”。
心里百感交集,眼睛發燙。
顏翡不想煽情,她張了張嘴,慢半拍抖了個機靈:“……你這是想讓我媽把你帶走嗎?”
封朕抿唇看她,目光執著又深暗,內容很多。
老顏則伸手在后腦給了她個栗子。
“你說什么呢,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