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天地間疾風驟雨不停。
一道道修士身影站在天穹之中,他們渾身殺意如潮水般起伏,密密麻麻更是如蝗蟲一般,偏偏他們眼中,唯有那瘋狂逃竄之四人。
“不川老弟,再快一點啊!”,賈咚西急忙呼喚一聲,“這次事可鬧大發了,咱們被抓住都是一個死,畢……畢竟……死太多人了!”
他腰間系了一根手臂粗鐵鎖。
鐵鎖另一端,則是纏繞在李十五腳踝之上,就這般硬生生被拖著狂奔。
他雙腳根本沾不了實地,整個人被鐵鎖勒得凌空斜拖,皮肉在粗糙的地面、碎石、參天巨巨樹上一路刮擦碰撞,剛結的血痂瞬間被撕開,暗紅的血線在雨水中拉出長長一條,轉眼又被狂風吹散。
“幻象,又是幻象?”
李十五猛地清醒過來,只覺得軀體宛若散架一般,口中獰聲罵道:“賈二胖,老子要被你拖死了!”
聽到這聲。
同樣在瘋狂逃竄的不川,猛地回頭望他,不過很快又將眼眸垂下,眼神之中是一抹抹揮之不去的畏懼之意,而后聲聲道:“李富貴,你是孕婦,你是孕婦,孕婦嗜睡,你再睡上片刻吧……”
“艸你娘的!”,李十五怒罵一聲。
他發覺。
自已惡修五境之修為依舊不復,當即心念一動,一雙瞳孔化作一雙不停跳動的六面骰子,同時張口嘴將自已一截手指狠狠咬下,狠聲道:“狗雜種,你們真不想活了!”
“我有一局,以指為注,賭你們……所遇皆是黃時雨,所拜都是乾元子,夢里都是晨不動,醒來接客八百遍!”
“賭……賭修!”,不川再次色變,喉嚨梗塞道:“姓李的,你居然還是一位賭修?”
李十五不回應,又冰冷道一句:“我再賭,爾等壽數只有三年!”
瞬間,不川只覺頭皮發麻。
他只覺得,自已心神好似被強行拉扯到一張賭桌之上,賭桌對面坐著的正是那面無表情的李十五,似要斷他生死,奪他壽元。
賈咚西同樣神魂駭然,口中求饒不停:“好道友,咱們馬上就要逃到地方了,先收了神通吧,咱還沒有看到兒子呢!”
李十五依舊不理會,唯有賭之道生之力,從他軀體之上瘋狂席卷而出,將他們四個徹底籠罩,且一顆顆骰子跳動之聲,好似萬千小鬼磨牙一般,聽得人忍不住心生驚悚。
僅是一瞬之間。
他嘴角咧笑道:“三位,我贏了!”
偏偏也是這時。
四人終是跨越蠻荒大山,逃竄至一處一望無際的黑湖旁邊,湖面上籠罩著薄薄一層白霧,充斥著一種無法言喻地死寂,壓抑之感。
身后,那漫天追兵望著此湖,忽地停了下來,隔了約莫千丈之遠,就這么橫陳在天地之中死死盯著,不敢靠近絲毫。
賈咚西,不川,伏滿倉三人,則是宛若即將溺死之魚忽而入水,仰天倒在地上,擺出三個‘大’字,正大口喘息著。
此時此刻。
追兵之中,那位穿著猙獰黑甲男子,語調森然道:“李富貴,我乃遙山境北域判官。”
“你聽好了,遙山境西域數百億亡魂,可在地底正看著你呢,這筆惡業你承受得起?”
只是話音剛落。
他頭皮上血肉開始瘋狂蠕動起來,接著一個又一個拳頭大的漆黑肉瘤冒了出來,瘤子上一根根暗紅血管清晰可見,它們密密麻麻,乍看之下,宛若佛祖頭上一個個肉髻子似的。
只是北域判官頭頂上的肉瘤,上面是一張張臉蛋圓圓,正瞇眼笑著的詭異娃娃臉,那些小臉唇瓣鮮紅,嘴角裂到耳根,卻無半分笑意,只有一種死寂的、被強行捏出來的乖巧,口里不停發出“咯咯”笑聲。
不止是判官,他身后那密密麻麻修士,同樣變成這一副模樣,瓢潑大雨之中,他們宛若一尊尊恐怖異佛,偏偏眼中,帶著一種極為別扭地普度眾生的慈悲之意。
北域判官道:“李富貴,你兇性如此之大,本佛終有一日會度了你的,免得你再為禍世間。”
話聲傳蕩之間。
那密密麻麻詭佛身影,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逃出來了,終于逃出來了!”,賈咚西任由自已被瓢潑之雨淋濕,瞇眼笑著,滿是種劫后余生慶幸之意,“不川,多虧了你啊,這假修不錯,真不錯!”
不川直起身子,埋頭坐在雨中,面露無神之態,似一時間還未回過神來。
過了十幾息。
才聽他緩緩道:“唉,人山如今依舊處在‘凡人難’中,咱們失了修為,唯有道生之力免受壓制。”
“所以我不過一路扯謊,說常言道‘道生一,一生三’,所以一實際上是等于三的!”
伏滿倉也是緩過神來,眼角一抽道:“什么一等于三,你明明說得是一步等于三里!”
“然后咱們一步跨出,宛若縮地成寸似的,一步就足足跨出三里地,不過……我總覺得那位判官沒死追,只是裝裝樣子罷了,否則咱們或許逃不掉的。”
不川不以為意:“什么判官?他明明稱自已是‘百面佛’,口口聲聲說要成什么仙,所以我才不信他真是那菩薩心腸,嫉惡如仇,要弄死咱們呢!”
“至于‘一步等于三里’,不過是扯了個小謊罷了,讓‘空間’信以為真,認為一步真的等于三里,所以咱們才能逃這般快。”
“唉!”,他嘆了一聲,“我修為終是淺了,不敢扯謊扯得太大,不然會被拆穿,否則直接扯個大謊……一等于千萬,一步等于千萬里,那狗屁判官追得上咱們才叫做夢!”
與此同時。
李十五同樣坐在雨中,眼神漠然解著腳踝上鐵鏈著,而后站起身來,從腰間摸出一把柴刀,說道:“爾等不過孽障而已,也想亂我道心?”
“什么舊人山,老子不信!”
賈咚西喉嚨滾動,盯了盯其他兩人,而后言語隱晦道:“老李,白晞大人都解釋地那般清楚了,歲月亂了,一二三四五六,變成了一三四五二六,你咋突然發起瘋來了?”
“還想騙我是吧!”,李十五殺意愈濃,“老子明明在種仙觀中,與那十五道君撕扯,黃時雨也在那里!”
“喔!”,李十五露出恍然之色,“黃皮子,又是你持筆在亂寫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