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之中,三人面面相覷。
賈咚西哼唧一聲:“好道友,你又做夢了不是?咱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可不是那黃姑娘寫出來的,你不信掏出你自個兒心來瞧瞧!”
李十五肩頭,一頁斑駁黃紙忽地浮現而出,其上一行字跡顯化:你莫扯瘋,還信不過紙爺了?
雨中。
李十五眸色緩緩收斂,殺意凝起隱而不發。
他低聲道:“幾位,到底發生何事?”
“為何那位判官說,我將西域之人化作一處絕地,甚至弄死百億之民?”
此刻。
不川猛地起身,怒聲而斥道:“姓李的,你個光陰賊,狗日的賭修,修賭的瘋狗,趕緊將你方才贏了咱們的壽元還回來,否則今日沒完!”
“光陰賊?”,伏滿倉驚疑一聲,“我活兒地好好的,壽元還在啊,不像是沒了的樣子!”
“憨貨!”,不川聽到這話,莫名暴跳如雷,此刻他是真急眼了,怒道:“他是道生之修,他修賭,他還是賭修第三境,光陰賊!”
“光陰賊,光陰賊!”
“此境賭修,能隨時拉你入局,強行以你壽元為賭注,將你壽元贏掉,所以得了個‘光陰賊’諢號,甚至他們不止能與人賭,還能竊取萬事萬物之光陰,如傳聞中有一賭修,同一輪太陽作賭,最后將太陽的壽命贏了大半過去!”
“不過這李富貴,暫時應該做不到如此地步。”
“畢竟道生之力,也是一個循序漸進之過程。”
不川深吸口氣,又搖頭道:“這是往大了說,往宏觀了說,若是往小了說,往詭異處說更不得了。”
“我還聽聞一傳言,曾經有一男修名為‘不倒翁’,男女房事之力堪稱世間之絕頂,有一賭修不爽于他,暗中以不倒翁‘房事時長’為賭,結果真將這時長贏了去,從此不倒翁化作陽痿之苦男。”
“唉,總之慘慘慘啊!”
賈咚西若有所思道:“你是假修第二境扯謊,若你向那位不倒翁扯謊,人家信了,豈不是同樣能如此?”
不川搖頭:“非也,扯謊終究是謊,若到了第三境口熒之境,能做到以假成真還差不多,否則謊言終會被拆穿!”
李十五則道:“他是一位假修,你們信他的話?”
接著凝望不川,眼神逼迫道:“有關于賭,你曉得挺多啊!”
“僅……僅曉得一些罷了!”,不川目生驚悚,忍不住后退著,“其實卦修是知道最多的,各種秘聞他們皆有染指,而后就是假修,畢……畢竟咱們假話張嘴就來,套他人話挺容易的。”
“像你是賭修!”
“一境截運人,又叫賭徒,骰子甩動之間便是能干擾他人運勢,甚至暫時搶走他人之運,讓人倒霉。”
“二境食言鬼,只要一開口,聽者自動入局,難以拒絕!”
“三境便是那光陰賊……”
不川呼吸尤為急促,眼神之中警惕滿滿:“此三諢號都帶有貶義,意指其他道生之修對于賭修之痛恨,畢竟有一句老話,賭狗不得好死!”
李十五持刀逼近:“繼續說下去!”
不川見狀大駭,一屁股跌坐身后泥濘之中,渾身裹滿黃泥:“我……我不過‘扯謊’境,即使套話再多又能多到哪兒去?有關于賭……后面真不曉得了。”
“真的,真的,這一次我絕不扯謊,你信我!”
李十五一雙骰子瞳孔不斷跳動旋轉著,話聲宛若妖邪般響起:“賭修第一鏡,便是名為截運,李某今日倒是要看看,你有沒有這運氣逃過去!”
不川渾身一顫,道生之力同樣施展而出,急切吼道:“我是黃時雨,我是黃時雨,你不能殺我!”
“哧!”
一聲沉悶卻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響起。
不川整個右大腿,從大腿根處被李十五持刀砍斷,只剩下一層皮肉還連著搖搖欲墜的軀干,鮮血混著地上的黑泥,在雨中迅速沖刷、交融,染黑了整片地面。
李十五單手持刀,身子依舊保持前傾姿態。
他滿頭發絲披散,發尾處水滴如注滑落,平靜說道:“一刀砍腿,二刀砍嘴,三刀朝后腦招呼,哪怕時至今日,此等教誨李某依舊不敢相忘。”
他抬頭望著周遭,又吼道:“黃時雨,你趕緊給老子滾出來,什么舊人山,什么歲月錯亂,今日我沒心思同你玩這些無聊把戲!”
只是,依舊不得回應。
身前地上。
不川面色蒼白如紙,他五官生得極為端正,不輸于落陽之流,若周斬之顏為頂,那么他們便是周斬之下那一梯隊,至于云龍子,著實地板磚一個,端得一個人丑嘴毒,蔫壞蔫壞的。
他盯著李十五,嗓音有些發顫:“姓李的,是老子不計前嫌救了你,一路拖著你來到此地,你這是恩將仇報,不講一點義氣!”
“是嘛!”
李十五掌心攤開,露出一顆紅得搖曳之丹藥,他含入嘴中,帶起渾身‘忠義’之意如絲如縷彌漫:“你小子,又在污蔑我了!”
“你自個兒瞧瞧,李某明明也很講義氣嘛!”
而后又是持刀揮下,不川見此一幕狂喚道:“我是黃時雨,真是黃時雨,你不能殺我!”
雨如瓢潑,依舊壓不住那濃郁腥味。
至此,不川雙腿全斷,只剩半截身子。
他大口喘息,任由雨水倒灌口腔,嘴角一下一下抽顫著,他方才明明想說‘我是你娘’的,可話一出口,像是嘴瓢了一般,莫名其妙說成他只是聽過一兩遍的‘黃時雨’三字。
他望著李十五那一雙瞳孔骰子,忽地苦澀笑了起來:“好啊,厲害啊,不愧是賭修,不愧是‘截運人’,截我運反而來壓制于我,讓老子縷縷嘴瓢,一說一個錯。”
李十五踩住他肩膀,將他踩至身后水坑之中。
話聲低沉的嚇人:“他們都說我有病,說我得了神祟病,自疑身陷囹圄,人皆害我!”
“可是只有我清楚,爾等本就是在害我,不可能錯,也絕不可能錯!”
“至于假修,你知不知道,老子這一輩子,最討厭就是‘假’這個字,師兄弟們都騙我,花二零也騙我,潛龍生也騙我,我所處的大爻之地也成了假……”
“所以,給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