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者有其田!
一隊隊的老兵從北面撤回來,由安置使管帶著,散入到鄭州的各大莊園之中。
那些原本給大戶種田的想著要誓死抵抗的,畢竟原本的土地就屬于他們,只是被勛貴豪強侵占了,種地的還是自己。
趁著朝廷清查,鬧一把,將土地重新搶回來。
至于承擔轉運任務,養馬割草,那將來肯定會有法子的。
他們沒等到朝廷重新厘定土地,卻等來了一身血煞之氣的老兵。臭丘八,打敗了仗,還想讓我們養老不成?
安置使一聲令下,老兵們列隊進擊,將鬧事的打了個七零八落。
想繼續種田的,老老實實當莊戶;想死的,繼續折騰,看看有沒有人給你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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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城,入夜十分,天寒地凍。
看守倉庫的兵丁圍著爐子,炒一把黃豆,喝著茶水,抵抗著來自西北的寒風。
有人耳朵尖,聽見一兩聲夜梟的嚎叫,突然起身,拿了弓箭就往外走。看兄弟們沒動,回身喊了句,“耗子來了!”
這倉庫就是轉運司的地盤,以前專為給西北軍轉運軍資所設。十來畝大的地方,立著大大小小二十來個囤子,黑夜里像個小山。
出了屋,兄弟們撒開,迅速進入戰斗位置。
二虎跟伍長陳三哥一起,貓著腰,沿著囤子的邊緣,一點點往前查探。
幾個黑影從墻頭翻了進來,墜著繩子,悄無聲息的。落地之后,輕車熟路的找到要害位置,吹著了火折子。
“瞧我的!”
陳三哥拿的是一把短帑,開封市面上新出的,構件精巧,準頭還高,就是價錢貴了點。平常人舍不得自掏腰包,陳三哥卻是個有長遠打算的,要是能立功升官,自己說不準也可以加入禁軍。
上好了弦,稍一瞄準,扣動扳機,弩箭咻一聲離弦而去,只見那方火把還沒點燃,哎呦一聲便沒了生息。
“上!”
兩人抽出腰刀,左右包抄,“跪地免死!”
放火的兩人一組,一個受了傷,另一個拔腿就跑。來到圍墻下,抓住繩子,兩步蹬上墻,雙手一攀就翻了過去。
二虎砍了兩刀,都劈在墻上,只能怨自己運氣不好。
不一會,倉庫點起了燈籠,各處都完成了阻擊。統計人數,一共抓了十來個,只是沒有活口。
“好了,小心戒備,明日給你們請功!”
管營發了話,大家該巡邏的巡邏,該放哨的放哨。
黑衣人們逃到城外一片林子,帶頭的摘了頭套,大聲罵娘。他媽的,從沒見過看管如此嚴格的糧倉,比看自家銀庫還上心。
底下小弟問:“都頭,這火咋放,回去怎么跟白老爺交代?”
啪!被大哥兜頭給了一巴掌,“交代你奶奶個腿,折了好幾個兄弟,咱們能斗得過官軍?這管城是呆不了了,連夜回家收拾行囊,天亮之前隨我進山,舍了這身官皮吧。”
“啊?”
“啊尼瑪的大頭鬼,人家神仙斗法,咱們小鬼遭殃。前些年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快活日子該到頭了。撈錢的是官老爺,咱們借道發財,卻不是給人賣命。你們想留的,自留便罷。”
說著,吹一聲口哨,林子里傳來兩聲夜貓子叫,他提著刀跟眾人拱手告別。
管城,前一日到文彥博面前求情的眾人們聚集一堂,等到大半夜,還是沒見著火光,心里頭是越來越不安了。
放火燒營,書上看過,戲里聽過,真動手還是頭一回。
等啊等,都快五更了,眼皮直打架。
城北傳來若隱若現的嚷嚷聲,一個負責在房頂放哨的仆役沖下面哆哆嗦嗦的喊到,“成了!”
不大會,遠方火光沖天,人聲鼎沸。營里吹響號角,敲響銅鑼。
白老爺從榻上做起來,得意的一笑,撫著胡須招呼大家安坐。“沒了糧,跑了馬,看他們拿什么跟上峰交代。”
第二天,大營傳出風聲,昨夜走水,燒了幾囤糧食。
“輸糧在即,看他們怎做無米之炊!”
當日中午,又一批老兵進城,聽說糧倉燒了,少不得一陣躁動。官府貫會做戲,這不是把我們騙得散了,一個個要餓死吧。
果然,恐慌傳播的很快,安置使往各縣分帶的時候,老兵們寧可原地餓死,也不再走了。
消息傳到行轅,蔡京和文彥博一對大小狐貍,滿臉奸計得逞的瞇眼笑容。
下午,行轅發出公告。
接受安置的,可以來轉運倉領米,一人五十斤。
老兵們遲疑一陣,天寒地凍的,光靜坐也不是個辦法,有一個月的米糧,總比絕食等死強,開始有人松動了意志。
“能不能是騙到營內,把咱們砍頭了事?”
“費那個勁呢,在潼關外,扔黃河里多方便。且去瞧一瞧,反正也沒活路了。”
跟著安置使去了倉庫,真得了一大袋子精米,白花花的,恨不得當場抓一把生嚼了。這回安了心,跟著帶隊的人往鄉下去。
走到天黑,到了一個什么莊,看著老大的一片房子,中間拱衛著一處豪華宅院。
分派住所,安頓過夜。
第二天日頭還沒出來,管隊支起了大鍋,白米粥香飄十里,混著蒸咸魚的味道,饞的人口舌生津。
吃了粥,開始分田。
冬日里白茫茫一片,只說了邊界,卻沒有實地丈量。
那安置司的管隊扯著一張告示,說本莊以后就叫五營莊,一共一千二百個老兵,耕種三萬畝土地。
永租永佃,租金三分,不用承擔轉運任務和養馬的草料。
五營莊采取屯田制,設管營、虞候等職,比照廂軍一般無二。平常耕作,集體上田,日常吃食,營中設食堂一座。
安置司在此設監當一名,專管第五營的待遇落實。
但凡受了欺負,少了津貼,都可以找他告狀,上報商務部,有李長安給他們做主。
“那田到底是誰的?”
管隊看過去,問話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兵,少了一只手,人卻還算精神。
“田,自然是大家伙的。過幾日,商務部做契,咱們都按了手印畫了押,從此這五營莊,便是你們所有人的了!”
“房舍、田地、家畜,都從佃租里算,絕不跟你們要一個大錢。”
“大伙分成小隊,各自管賬,打了糧食按地分糧,去了吃食,賣了也是你們一伙人自己分。”
有人一聽,這待遇可比廂軍的屯田營好多了。
心里安定下來,眾人集思廣益,決定按照家鄉大戶的形式組建管理和服務機構。修補農具的鐵匠得選一個,看病抓藥的、能縫補漿洗的、專管牲畜照料的,.......
嘿,能活下來,有地種,這日子就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