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五年,二月二十八。
汴梁城南,石國公莊園。
晨霧未散,二百具甲騎已將莊園圍得鐵桶一般,甲葉錚鳴,刀槍出鞘,一身寒氣懾人。
富柔一身姹紅色勁裝,長發束起,立在大門階前。沒了李長安,決定保衛李長安的事業,畢竟這偉業也有他一份。
石俊緩步而出,紫袍國公服飾,腰系玉帶。他現在是勛貴之首,大宋國公,兼債委會副總裁,大宋總商會會長,十八聯行董事局副總裁。
此刻,他面色鐵青,缺無半分懼色。
“石國公,左右選一邊吧。”富柔直言,不繞彎子,“官家抄沒金街銀庫,絕非填補國庫,是要徹底瓦解商會,剪滅債委會,收盡全國財權。”
石俊負手而立,金街血案、銀庫被抄,他聽了也是震驚,只是被趙頊的許諾迷昏了頭。
“金街三百商戶,死于皇權之貪婪無度。”富柔拋出兩條死路,無半分轉圜,“一,以國公、債委會副總裁之名,簽署議會軍組建令,任商會武裝統帥,歸令改革;二,拒從,今日鐵騎踏平莊園,石家七十三口,為金街死難者償命。”
石俊閉眼。
皇恩浩蕩,給了石家百年榮耀;商會乃是利益同盟,商會倒了,自己也就沒了價值。
他很痛快,作為一個武將世家,快速判斷局勢,是看家本領。“筆墨。”
提筆落名,將四塊大印全部蓋上。
“傳我令:以債委會、十八聯行、石國公府之名,號令全國商會自組武裝,即刻向開封集結!”
哎呀,你們真是害苦了我!
令旗揚,快馬出汴梁,八百里加急,馳向運河兩岸、大江南北。
同一時刻,汴梁金街已成修羅場。
高士林率三千禁軍清剿,他是趙頊親信,以為商賈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可商會武裝持李長安暗中打造的大抬槍、大炸彈,依托街巷商鋪反擊。雷聲炸響,鐵砂飛濺,禁軍鎧甲形同虛設,慘叫連天。
高士林左臂被鐵砂擊穿,鮮血浸透官袍,麾下禁軍死傷慘重。
“退守交易所外圍,不得再攻!”
高士林又驚又懼,狼狽后撤,金街徹底失控。
消息傳至皇宮崇政殿,趙頊勃然大怒。
他十九歲登基,一心集權,見商賈持械叛上,拍碎御案:“傳朕旨意,殿前司全線出動,踏平金街,清剿所有叛賊!”
禁軍全線開火,汴梁必陷內戰,遼國虎視眈眈,大宋國本將毀。
司馬光猛地跪倒,額頭磕在金磚上,血流不止,拼死阻攔:“官家不可!若開戰,汴京必亂,遼國趁虛而入,大宋萬劫不復矣!”
滿朝文武盡數跪倒,附議死諫。王安禮沉默,現在還不是他來決定喊打喊殺的時候。
趙頊渾身發抖,一腔怒火被死死掐住,卻無計可施。
僵持之際,全國響應,如野火燎原。
運河沿線,應天府、徐州、揚州三大商會重鎮,即刻扯起商會軍旗號,向開封武裝疾馳;
開封城內,總工會、農會接受石俊號令,全面罷工。
十八聯行全國五百七十二處分號,同時貼出告示:永久拒絕兌付朝廷官銀票,只認惠民錢行舊鈔。
朝廷新鈔,狗都不認。
制造這一切變局的幕后黑手,此時正藏在他當年窩藏王雱的小屋內。
一身素衣,臨窗而坐,指尖輕叩桌面,廣和、廣孝等著他最新的命令。
富柔的鐵騎、石俊的抉擇、商會的武裝、工會的罷工,全在他的算計之中。
“傳我令:下一步,錢韋明刊發《大宋財經周刊》號外,曝高士林血洗金街、趙頊瓦解商會的真相,毀盡朝廷輿論信用;第二步,讓呂惠卿回京,以保護緝稅軍養老金的名義,加入戰局進行調停。”
廣和:“錢總編已備好文章,蔡京還沒信兒,不知呂惠卿主意如何。我這就派人去催!”
李長安翻開實驗筆記,提筆寫下:
實驗記錄:議會軍組建,汴梁癱瘓,財政、輿論、外交三面鎖死皇權。商會握刀,財權掌權,大宋格局已改。
備注:趙頊的皇權,該醒了。
汴梁城內,人心惶惶。
工會罷工讓市井停擺,農會斷糧讓禁軍心慌,十八聯行拒兌官銀票,讓朝廷俸祿、軍餉無錢可發。
百姓傳閱《大宋財經周刊》號外,怒罵朝廷血洗金街、卸磨殺驢。趙頊的皇權威信,一落千丈。
遼國使臣通知禮部和樞密院,他們將關閉互市,暫停茶葉、絲綢、瓷器貿易,并時刻保持對大宋政局的關注。
趙頊坐在龍椅上,看著滿桌加急奏折,指尖冰涼。
深夜,皇宮寢殿,燭火搖曳。
內侍通傳:濮王深夜求見。
濮王是宗室勛貴之首,宗室半數田產、銀錢、國債,全綁在十八聯行與商會之上。他深夜入宮,無半分客套,直言不諱:
“官家,宗室勛貴身家性命,全系于國債與十八聯行。若朝廷繼續與商會為敵,宗室將集體倒戈,不再支持官家。”
宗室倒戈,比商會叛亂更致命。
大宋以士大夫、勛貴、宗室共治天下,宗室一倒,皇權正義性失去一條腿。
趙頊癱坐龍椅,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聽著城外隱隱傳來的風聲,以為是叛亂武裝集結的號角,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感受著汴梁城的死寂與恐慌。
這位十九歲的大宋官家,登基以來,一心集權、變法、中興,從未有過半分畏懼。
而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徹骨的恐懼。
他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商賈,不是一個松散的商會。
是李長安一手打造的,攥緊大宋財政、民生、兵權的利刃。
這把利刃,足以掀翻他的皇權,毀了他的江山。
汴梁的風,變了。
大宋的天,要翻了。
石俊的選擇,撕掉了皇權與商會的最后一層曖昧。
李長安的布局,將年少的官家,逼到了絕境。
金街的血、全國的響應、宗室的逼宮、遼國的施壓,層層疊疊,壓得趙頊喘不過氣。
他看著滿朝文武的反對奏折,聽著城外的號角聲,第一次懷疑自己的集權之路,是否真的錯了。
而隱匿在暗處的李長安,依舊平靜。
他的實驗,才剛剛開始。
逆練《馬經》,以財權撼皇權,以商業改大宋,這條路,他走定了。
汴梁城的亂,只是開端。
整個大宋的變革,才是他最終的目的。